第35章
  可这话落到苏时行耳里,指代的却是江临野——外人眼里的他,是翩翩君子,是出手阔绰的慈善大户,名声好得没话说。
  但苏时行清楚那只是表象,他垂着眼,“那都是他装出来的。”
  “装的?”俞迟摸了摸下巴,在他看来,沈连逸虽然查起案来不近人情,可每次看向苏时行的眼神里的在意可不像装的。
  难道两人还在吵架?
  他没敢质疑好友的话,而是顺着他的话说,“嗐,难怪我总觉得他有点不对劲,原来是装的!”继而又道,“不过话说回来,他本质不坏,我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在意你。”
  苏时行的心猛地一跳。连俞迟也这么说?
  “你也觉得......他在意我?”
  “这不明摆着吗?”俞迟一副“你终于发现了”的表情,“也就是你是个木头,换个人早感受到了。说真的,他能为你做到这份上,不容易。”
  木头?自己真的迟钝到连谁对自己好都分不清了吗?
  苏时行沉默了。陈墨的话犹在耳边,现在连俞迟也……难道真的是自己一叶障目?
  可江临野从来只会把想法强加给他,用最霸道的手段把他绑在身边……如果他真的……有那么一点在意,为什么不能好好说?
  俞迟见他神色松动,还以为他听进去了,又趁热打铁道,“你想啊,他那人就是性子强势了点,有点独断,说话做事都有自己的章程,可能不太会弯弯绕绕哄人开心,”他自觉是在为“沈连逸”说好话,“但是呢,你再往好处想想。他能力多强,年纪轻轻就坐稳了那个位置,前途无量。对你的偏爱更是明目张胆!模样身材也没得挑,肩宽腿长的。你们这基因组合,生出来的孩子得多优秀啊!”
  第36章 好久不见
  他的邀请
  俞迟每说一个优点,苏时行脑海中江临野的形象就清晰一分。
  难道在旁人眼里,江临野对他的种种逼迫,竟然是一种……笨拙的示好?
  俞迟语重心长的话还在耳边回荡:“所以啊,别就想着不要孩子。两个人有了共同的骨血,那就是最深的牵绊。有什么矛盾不能坐下来好好谈呢?你好好考虑一下,给他,也给你们之间一个机会。”
  苏时行闻言,下意识低头望向自己尚未隆起的小腹。下一秒,一个清晰又荒唐的画面突然撞进脑海——小小的襁褓里,躺着个软乎乎的孩子,细碎的银发覆在头顶,长睫像两把小扇子,哪怕闭着眼,也能想象出睁开时,那双和某人如出一辙的金眸有多亮。
  “草......……”
  他猛地回过神,才后知后觉地掐断这荒唐的联想,自己怎么会想这些?一定是该死的孕期激素在作祟,搅得他连脑子都不清醒了。他低声咒了自己一句,手一伸就抓过旁边的高脚杯,没多想就仰头往嘴里灌。
  “你干什么?疯了不成?!”俞迟眼疾手快,在苏时行指尖刚碰到高脚杯的瞬间就猛地夺了过来,酒液洒了两人一手一裤腿,他却顾不上擦,只盯着苏时行的眼睛,“你忘了自己怀着孕?还敢喝酒?真拿自己的身子不当回事?!”
  “我也觉得自己快疯了。”苏时行的声音透着点沙哑,他低下头,双手插进头发里,无意识地把整齐的发型揉得乱七八糟。额前碎发落下,像道屏障挡住了眼底的烦躁和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茫然。
  俞迟把那酒杯放到远处的长桌上,才回过头,轻轻拍了拍苏时行的肩膀,“别想那么多,其实事情没你想的那么可怕。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只要不危及你的生命安全,我都站在你这边,你还有我。”
  苏时行闻言抬起头,看着俞迟真诚的眼神,心里那股烦闷散了一些。他直起身深吸一口气,“你说得对,我应该把心态放平稳点,好好想想。”
  “这就对了嘛,”俞迟欣慰地竖了个大拇指,“这才是我熟悉的苏时行!怀孕没什么大不了的,咱们慢慢想办法......”
  “原来你们在这儿。”一个爽朗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打断了俞迟的话。
  苏时行和俞迟同时回头,只见沈连逸站在不远处的拐角,他身着一身浅灰色的西装,身姿挺拔,在看到两人时双眼微微一亮,快步朝角落走来。
  “主宴会厅没见到你们,就猜你们大概躲在这儿忙里偷闲。”沈连逸在离他们一臂远的地方停下,先朝俞迟微微颔首致意,而后目光便定格在苏时行身上,语气温和,“好久不见,时行。”
  “连逸?你怎么来了?”苏时行有些惊讶,他记得沈连逸向来不喜欢这种掺杂着利益交换的政商晚宴。
  沈连逸笑了笑,“我听俞迟说你可能会来,就过来看看。刚才聊什么?听着你们聊得挺投入。”
  “不就是......”俞迟刚想接话,腰后侧的软肉突然被苏时行捏住,力道大得让他倒吸一口凉气,把后半句“你和孩子的事”硬生生咽了回去。
  苏时行抢过话头,生怕俞迟说漏嘴,“没聊什么要紧事,对了,之前你说的那个跨国诈骗案处理好了?这次能在国内待几天?”他刻意转移话题,眼下烦心事够多了,他不想再把沈连逸卷进来。
  沈连逸遗憾地叹了口气,“过两天可能又要去圣列斯。临近年底,那边的案子收尾工作比较急。”
  “跑国际的案子确实辛苦。”苏时行点点头,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沈连逸不久留,倒是省了不少麻烦,若是他和江临野碰上了,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矛盾,“这次回来是交接档案?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进度都赶上来了。”沈连逸顿了顿,目光温柔地落在苏时行脸上,“不过交接档案是次要的,主要是想和你见一面。”
  苏时行微微怔住,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抱歉,这两天新接任海关处,事情比较多,所以也没待在办公室,你知道的,我一忙起来就不怎么看手机......”
  “没关系,现在见到就好。”沈连逸没在意他的疏离,反而笑着补充,“半年不见,你已经坐到了海关处处长的位置,恭喜。这个位置责任重,压力大,但你一定能胜任。”
  “算不上升职,只是暂代处理棘手事务,等风波过去再说。”苏时行扯了扯嘴角,目光不自觉看向对方。
  沈连逸似乎比半年前更沉稳了些,常年的外勤工作在他眉宇间刻下了更深的坚毅,那双黑瞳向来锐利得像能看透人心,可望向自己时,却变成了明晃晃的软意和温和。
  “暂代也是能力的证明。”沈连逸语气笃定,“上面肯把这个担子交给你,就是最大的认可。”
  俞迟夹在两人中间,左看看,又看看,他本以为这次见面会因“孩子”的事而气氛沉重尴尬,却没想到两人竟能如此……平和地寒暄起来,虽然苏时行姿态略显生硬,但沈连逸的坦然自若似乎正慢慢化解着隔阂。
  他顿时觉得自己像个格格不入的超大号电灯泡,轻咳两声打断这微妙的氛围后,快速说道,“那个……我突然想起林芙刚才发信息叫我过去帮个忙,你们老战友重逢,先聊着,我先失陪一步!”不等两人回应,他就一溜烟跑向了宴会厅中央。
  苏时行看着俞迟几乎是逃离的背影,心下无奈。这家伙又不知道又在脑补些什么了,不过跑了也好,免得还得时刻留意他说漏嘴。
  他转向沈连逸,想起正事,语气认真了些:“听方言说,码头那几批货多亏你及时帮我处理。谢了,打扰你休假了。”
  “我们之间不必说这些。”沈连逸摆了摆手,神色间带着些许怀念,“以前不也这样互相搭把手么?只要你不觉得我越界就好。”
  “怎么会?”苏时行朝旁边的空位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提及“从前”,那些并肩作战的记忆浮上心头,空气里那点不自在也消散了不少,“那时候我们都是愣头青,情报共享,行动互助,部门界限哪有现在这么分明。现在呢,个个壁垒森严,路过别人门口都怕被怀疑别有用心。”
  沈连逸在他身旁坐下,接过侍者递来的酒杯,道了声谢,“职责分明、权责清晰,从制度上来说也不是坏事,至少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内耗和推诿。”他顿了顿,看向苏时行,唇角微扬,“当然,像我们以前那种默契,确实难得。”
  苏时行不置可否地耸耸肩,突然带点调侃地望向他,“说起来,我现在暂管海关,手伸得是有点长。沈大队长不会觉得我过界了吧?”
  “我了解过小港码头的情况,知道你是临危受命。”沈连逸侧身看向他,目光中带着理解和信任,“你的能力我从不怀疑。我只是……更担心你的身体状态。听俞迟提起,你忙起来还是经常顾不上吃饭休息?”
  “他就喜欢夸张,你看我现在精神好得很。”苏时行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精神些。
  沈连逸却不放心,细细打量了他一番才松了口气,“看上去气色确实比上次见你时好了不少,脸上好像也长了点肉,眼下的乌青也淡了。看来是我白担心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