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他颇有些懊恼地咬住下唇磨了磨,头顶却隐隐传来一声低笑,一只手探到他的唇边,轻易将被咬住的唇瓣从贝齿间解救出来。
  赫连渊仿佛没看见长孙仲书一下惊讶睁大的双眸,挪开的指尖搓了搓,似乎还能感受到那一片泛着点湿意的温软。
  “你方便自己用筷子吗?”
  长孙仲书没有回答,他觉得自己现在被生生劈开成了两半,一半还沉浸在刚才因过于亲密的接触而产生的巨大震惊中,另一半想拽着赫连渊的领子让他低头看看自己这副动弹不得的样子,冲他大声咆哮一句“你这不是废话”。
  两相交叠,只让他缓缓撩起眼皮,瞪一样瞥了赫连渊一眼。
  把他紧紧抱在怀里的那个英挺男人也不知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收到这似嗔还怒的一眼,不仅没有半点生气,似乎心情还一下好了起来,连深蓝的双眸都愉悦地眯了起来。
  长孙仲书受人所制,困于这胸膛方寸之间,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掉,只好抿抿嘴唇默默移开视线。
  赫连渊笑瞥一眼他,暗叹一声这薄面皮逗起来真有意思,丝毫不以自己的老流氓行径为耻,甚至还略微有些遗憾,怎么没有早些动手。
  毕竟还是要多活动活动,兄弟情义才能多加深嘛!
  赫连渊没有时间思考哪家兄弟会像他们这样搂搂抱抱动手动脚,他正忙着用空着的那只手夹起一筷子菜,小心送到他好兄弟的嘴边。
  “太烫了就先吹一吹,别着急。”
  长孙仲书一点点挪过去,先用唇瓣碰了碰,确定热度适宜后,才张开嘴一口吞下去。
  在怀里的姿势别扭,他吃得也别扭,然而落在赫连渊眼里,却让他颇有些喂食成功的成就感,好像自己光是这样看着都很满足。
  桌上的菜色对他来说只是平常,然而见着怀中人张着粉嫩唇瓣细嚼慢咽,他却不知为何觉得平凡的菜肴竟一下变得诱人了起来,忍不住也夹了一筷子送入自己口中。
  长孙仲书余光瞥见他,僵了一下。
  “……你用的是谁的筷子?”
  赫连渊一边嚼着,一边无辜地看了一眼他。
  “我们的啊。”
  言罢又用同一双筷子再夹一口送到长孙仲书唇边。
  “这道菜口味还不错,再来口?”
  长孙仲书:“……”
  算了。
  他自暴自弃地张嘴一口咬住筷子,将鲜香的肉片恨恨扯了下来,力度不轻地撕咬着,没注意到俯视他的那双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客官,这是掌柜吩咐给您送的特色甜品——”
  小二端着一个菜盘就喜气洋洋地蹿过来,赫连渊刚把眼神从长孙仲书脸上挪开,就发现人已经到了他们这桌后头,登时一惊。
  他另一只手刚摸出面纱,就反应过来此时再戴上也已经来不及,只好快速将长孙仲书原本侧着的脸整张压入自己怀中,转头目光直直盯向店小二。
  店小二被这目光惊得脚步骤然一顿,看了看几乎整个人都窝进男人怀里的长孙仲书,愣愣开口:
  “哟,夫人这是怎么了?”
  赫连渊顺手揉了揉怀里人头发,面不改色出声:
  “你们这道菜做得不错,夫人尝到家里熟悉的味道,顿起思乡之情,忍不住在我怀里无声落泪。”
  店小二听得一愣一愣的,一低头,看到桌子上唯一被动过筷子的一道中原菜辣炒肉片,顿时恍然大悟,一拍脑袋。
  “噢,原来夫人家是——”
  赫连渊微笑点头。
  “是开养猪场的啊!”
  长孙仲书:……
  有事么?
  第43章
  店小二身前没有镜子, 照不见自己脑门上大大刻着的“危”字,还在殷勤地介绍着:
  “两位客官快尝一尝,这是咱们关外市集特色的甜品乌木膏, 是取新鲜采摘的乌木子碾碎冲了蜜水制成的,口感上佳, 走过路过可千万不能错过……”
  “可以了。”
  赫连渊劈手夺下他端来的那个小碗,望了望里头黑乎乎泛着清甜香气的膏状物,忍不住抽了抽眉头。
  这玩意儿真能入口?
  “啊?是,是, 那小的这就不打扰了, 二位慢用!”
  小二把白毛巾啪嗒一声甩到肩上,赔着笑脸连连点头退下了。
  长孙仲书木着脸看着店小二无知无觉兴高采烈的身影渐远,好半晌, 才转回脑袋,轻叹了口气。
  赫连渊想到方才那一幕, 眼底也多了丝笑意。他握拳咳了一声遮掩住自己的表情,不敢真的笑出声, 免得惹恼了怀里这看样子还在独自生闷气的家伙。
  “你要尝尝么?”赫连渊一手拿木勺在碗中搅了搅,借这碗黑乎乎的甜品来转移注意力, “看着卖相不怎么样, 闻起来倒是有一股隐隐的甜味。”
  长孙仲书面无表情被压在人怀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闷闷的声音传来。
  “不吃。”
  “真不吃啊?”
  赫连渊又是一乐,亲手挖了一小勺乌木膏, 贱贱兮兮地凑到人嘴旁,拐小孩似的连哄带骗。
  “乖昂, 咱们就尝一小口?”
  长孙仲书也不知道这个在旁人面前永远沉稳冷冽气势过人的单于,怎么在两个人独处的时候就变成这副大狗似的德性。他撩起眼皮瞥了眼人, 把头默默移开,以冷暴力表达自己誓死抵抗的决心。
  赫连渊心底笑叹了口气,不敢再逗下去,生怕什么时候怀中人就跟炸了毛的猫儿似的,一爪子就要朝自己手腕拍下去了。他将碗搁到桌上,空着的那手拿木勺舀了一口口送到嘴里,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
  “味道还可以。”
  赫连渊另一手自然地在那乌黑发顶又揉了揉,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线,张口又没过脑子来了句。
  “但是没你甜。”
  长孙仲书:“……”
  这什么,也太土了吧。
  赫连渊脸色也有点尴尬,恨不得一口咬掉自己舌头。然而低头看到长孙仲书那又开始微微发颤的羽睫和紧抿的唇瓣,紧张的心情忽然又一下缓和了下来,坦坦荡荡,从容自若。
  做人就要诚实,自己本来也没说错嘛!
  这顿饭吃的时间不算很久,长孙仲书就着这个被人搂在怀中的别扭姿势又吃了几口,便推说饱了,略微挣开了几寸距离。
  也许还是不太习惯吧。他在心里这么安慰着自己。过近的距离让他不得不将全副心神用于对抗感官的敏锐,连带着口中食物的味道,仿佛都尝不出几许来。
  赫连渊没有多说什么,任由长孙仲书从他手中迅速拽过面纱,略带两分匆忙地在脑后松松挽了个结。
  离开男人怀抱的长孙仲书明显松了口气,眼神又渐渐恢复以往平静无波的样子。赫连渊只是瞥他一眼,笑了笑,吩咐小二将饭钱记在账上,便拉着长孙仲书出门去了。
  方过午后,正是阳光晴朗的时候。街上人潮不算拥挤,却也是一番热闹的景象。往来皆能听见不绝于耳的叫卖声,形形色色的商铺林立于长街两侧,一眼望不到头。
  “那神棍都交代你要买些什么?”赫连渊想起正事,转头问道。
  长孙仲书记忆力极好,早将采买名录上的物品一行行都印在了脑子里。被这么一问,便也只是随口答道:
  “多是些玉石之类用来布阵的小玩意儿……”
  他口中话声顿了顿,似是看到前方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
  赫连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了街边一个露天的小摊子,木车上随意摆了不少流光溢彩的珠玉。他还没来得及感慨声这些一看便价格不菲的玉石被如此暴殄天物,便听到身旁人口中念念有词:
  “咦,这里头摆着的有点像名录上写的绿松石。”
  长孙仲书从小长在云国皇宫里,闲时也没少看过国师开祭坛布星阵,对于那些常用到的材料还是有几分印象的。他怕弄错,又在脑子内回想核对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定下神来大步往前。
  “店家,这排绿色的我都要了。”
  长孙仲书在出口之前才想起来自己如今是女子打扮,险险将声音刻意放轻放柔了几分。他声线本就清冽如寒岚白雪,此时又伪装过,听起来倒当真一时分不清性别。
  “好嘞。”
  摇着蒲扇的店家在此间混迹十几年,没少见过出手阔绰的大客户,对于眼前这位小姐一来就要包圆那些珍贵绿松石的行为也没多大惊奇,只是笑眯眯报出了个份额不小的数字。
  长孙仲书点点头,刚要伸手去取腰间钱袋,身旁忽然伸出一只手按住他。
  “我来。”
  赫连渊目不斜视,神色自然,摸出几枚银锭子就交到店家手上。等到店家收了钱拿匣子贴心替他们装起绿松石的时候,才像刚发现身侧那道一直盯着自己的视线般,微笑着转过脸。
  “怎么了,这么看着我?”
  “……我可以自己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