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那几条山谷绝对不能进去。”他强调,“就算没有鬼怪,也肯定有很浓的瘴气,我师傅进去过一次,后来是被警察抬出来的,两条腿被虫子咬烂了,后半辈子都待在精神病院呢。”
  陆英嘉摸了摸衣服内袋的红布包,心说他们还真没得选。正纠结怎么开口问村里有没有向导愿意带他们绕过猫吉村进山,杨叔就被叫了出去,过了一会儿紧张地钻进来朝他们打手势,说外面有人找。
  陆英嘉和临祈疑惑地放下筷子,走出门去,看见院子里站着一个皮肤黝黑的小伙子。他也带着头巾,图案和阿娜的很像,只不过是紧紧缠在头上的,身上穿的则是普通的棉衣,运动裤紧紧地扎在靴子里。
  他的普通话比阿娜要标准很多,开口就说:“两位,我叫乌仰,我阿姐叫我来带你们进山。”
  “进山?现在?”
  看样子,这人应该是阿娜的弟弟,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把他叫来的,难道是因为看到他们在帮助村民,所以终于认可了他们?
  杨叔听了也很不知所措。“现在进山也太危险了吧,是有什么讲究吗?”
  乌仰无奈地摊手:“倒也不是,只是因为我们村确实不让外人进去,村长已经下命令了,我阿妈也同意,如果白天带你们进去被人看到,后果会很严重。我阿姐说,这附近暂时没有什么事情,你们应该能应付。”
  陆英嘉真想拿镜子照照自己和临祈脸上是不是写着冤大头三个字。他本来以为猫吉村已经是文明新农村了,没想到还在坚持政教一体的原始形态。
  但他们对蛊术确实一点头绪都没有,也不太想招惹上,只能和村民们告了别,背起背包在夜里九点离开了四河村。
  即使是夜里出发,他们也不能大摇大摆地走进猫吉村。四河村地势较低,而猫吉村有一半在山上,连接两个村子的除了一条标准的村道,还有一条沿着河谷、穿过梯田的小路。这条路也是村民们常走的,在白天或许并没有什么难度,但陆英嘉是城里人,再加上现在山里只有一层雾蒙蒙的月光,看到和自己仅隔一个脚掌的山崖,他一只手抓着登山杖,一只手抓着临祈,简直像握着两把救命稻草一样。
  乌仰倒是如履平地,一边带路一边叮嘱道:“就算我带你们到了山口,你们也绝对不能越过黑泉沟。那后面是禁地,几十年都没人进去过了,你们出了事,就算报警都不会有人管。”
  陆英嘉只想着他们这么强调,那后面就一定有他想找的东西,随便应了两声,专心用手电找着脚下的路。好不容易看到了一段较为平坦的,他想着停下来休息几分钟,没想到一抬脚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还好有乌仰和临祈一起拉住,否则一下就要滚到沟里去。
  “我*什么玩意……”陆英嘉爆出一句粗口,手电光扫过去,瞬间沉默了。
  地上赫然横着一只惨白的断手!
  乌仰也是跟着姐姐见过大场面的人,虽然吓得一个趔趄,但还是很快稳住,嘴里念起了禹族咒语。陆英嘉擦了一把冷汗,把手电往山上照,果然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坟包,中间裂开了一个大口子,有不少布料、木材都翻了出来。
  这应该就是四河村人说的那个突然炸开的坟头,这里的人大多还在实行土葬,连棺材带尸体都炸得这么彻底,普通人看了确实要吓疯过去。不过陆英嘉凑近一看,发现这里已经被简单处理过了,有人新烧过纸,棺材盖上也画了阿娜用的那些符号,就是不知道这手怎么突然不安分地跑了出来。
  他带上手套,一边念着往生咒一边小心翼翼地把断手捡回了棺材里,又招呼另外两人来把土填上。他们没有感受到阴气,应该暂时问题不大,就算鬼溜到村子里,阿娜也能解决。
  时间已经不早了,对着墓碑拜了拜,三人又加快了脚程。
  谁也不知道,在封土之下,那只断手轻轻地动了一下,两下。过了一会儿,它的五根手指都活动起来,又慢慢爬出了棺材。
  第135章 蛇的警告
  q省的山路对于从小在平原长大的人是非常大的挑战。g市最高的山不过四五百米,陆英嘉爬到顶都要喘得不行;虽然“门”的法力加强了他的体格,上次上雪山也经历过了一次锻炼,但这种落差极大又七拐八绕的山路还是太考验经验和技巧了,等到走出四河村的田地范围时,他已经开始两眼冒金星了。
  站在田垄中间,可以明显看出两个村子的发展差距。四河村种的是水果和茶叶这种特色农产品,而猫吉村还在大面积地种水稻和玉米。不过得益于此,晚秋的玉米已经收获完毕,但有大片的玉米杆还留在地里等待堆肥,正好便于他们隐藏。
  乌仰用手电照亮了两片梯田之间的分界线,那里除了挂着不同的负责人名牌之外,还有一道不起眼的白色粉末。
  “唉,他们果然把这里也封起来了。”他用手指捻了捻粉末,“这东西你们碰到应该没什么影响,但普通人会被魇住……一直在原地转圈,永远没法走进村子里去,也就是你们说的鬼打墙吧。”
  “有这么夸张吗?”陆英嘉皱起了眉头,“我是真不明白……既然你们村子里有那么多会巫术的人,应该也没必要怕妖怪什么的吧?为什么对外人就这么警惕?”
  “我不清楚,我们男人不参与这些事。”乌仰耸了耸肩,“我阿妈的说法是为了保护村里人,但我听村里其他人议论过,主要是为了不让一个特殊的人进来。”
  “所以直接就一刀切了?”
  “哎呀,很难用你们的话讲清楚。”乌仰有些为难地摇头,“他们说那是一个‘没有脸’的人。不是你们骂人的‘不要脸’,就是真的没有脸,所以他可能变成任何人。”
  陆英嘉倒吸了一口气:“没事,我们能懂。”
  周家人竟然已经找到这里了?!
  想来也没什么奇怪的,刘焱能得到的情报,周家人不至于得不到。更何况他从一开始就怀疑赵光宗突然出现就是周家人在背后暗中指使,目的很有可能就是把他逼来寻找陆家秘法,然后直接杀鸡取卵。
  一想到有个无面人和自己一样在山中徘徊,而自己还在四河村搞出了那么大动静,陆英嘉顿时觉得汗毛倒竖。他小心地绕开撒着粉末的地方,紧跟着乌仰走进了田地里。
  从现在开始就不能开手电了,好在梯田里的路还算平整,乌仰带他们找到了自己家的地,钻进守夜住的砖制小屋里。
  他只是个普通人,也不敢真的在夜里带他们上山,只能在这里躲一晚,明天清晨再带他们到山口,好在现在是农闲时节,村里人起得也不早。仔细地锁好了门,他把一个小布包放在了门口,又小心地撒上了一些淡黄色的粉末。
  “防蛊用的。”他解释道,“即使是一个村的人,有时候也会误伤。”
  陆英嘉悄悄摸了摸自己的内袋——乌仰布包上的花纹竟然和他手上的陆家信物很像,只不过对方的是蓝色的。陆宁给他的时候布包上有很紧的缝线,所以他没拆开看过,不知里面是否也是类似的东西。
  这个村子肯定和陆家有极深的渊源。如果时间足够,能进去看看是最好的,不过现在还是不要冒险了。
  砖房里只有一张小床,也只有乌仰敢睡上去,陆英嘉和临祈都拿出了睡袋靠在墙边。这个季节山里已经听不到什么虫鸣,只有人类活动的地方偶尔还冒出来蜈蚣和蟑螂。陆英嘉在g市看到的蟑螂能有手掌那么大,所以一只拇指大的蟑螂从床下匆匆逃走的时候,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很快靠在临祈肩上沉入了梦乡。
  赶了一天的路,近日里接连不断的噩梦都不来找他了,只能留下一些模模糊糊的片段。睡了六个小时左右,他竟然觉得神清气爽,然而当乌仰推开门的时候,他们又皱起眉头来。
  山里起雾了。
  其他地方的晨雾或许到太阳出来后就会散开,但g省是出了名的光照水平低,在山里更是如此,清晨起的雾可能到了傍晚都不会散。乌仰的脸色很不好看,一个劲地说这是不详的征兆。
  陆英嘉心想阴阳偏差值都成那样了,这世界上还能有什么地方是吉祥的?他又给乌仰转了几百块钱,对方才不情不愿地走出小屋,带着他们慢慢爬下梯田。
  如果说城里的雾是一层纱帐,那山间的雾就是一罐浑水,人被直接投入其中,连脚下的阶梯都被减淡了一个色调,远处的山峰更是只能看见几个黑色的影子。
  但即使是这影子也能看出来不一般——上一座让他们感到不适的哲米雪山,呈现出从中间被劈开的形状,而这里的三座山还要更诡异些,它们的轮廓一座比一座不规则,但总体往内收缩,并且越往上越尖,宛如一排要将天空咬下来的巨齿。
  不过梯田中的道路总体来说还是好走的,乌仰小心避开了可能会有人经过的区域,带他们下到山脚。这里连接着一条水泥路,绕过几座仓库和一间小型发电站,就到了连接猫儿山的盘山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