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最后几个字低得几乎如同气音,谢苏甚至是过得片刻才弄明白那是什么意思,耳朵红得要滴血一般。
  明无应不由得笑出声来。
  作者有话说:
  本人郑重承诺,番外我只做一件事,就是撒糖,撒糖,还是撒糖!
  有(一)就有(二),我们下次再见~
  第142章 风月相知(二)
  七日之后,木兰长船抵达蓬莱。
  学宫祭酒杨观亲自带人来迎接,遥遥望见从船上走来的人之后,这才长吁一口气。
  溟海之上天然有着禁制,用不了术法传递消息,他连日来等得坐卧不宁,到了这时才算是放下心来。
  船中走出的大多是昆仑弟子,归墟一场恶战,这些弟子之中有不少都是身上带伤,虽在船上休整了数日,仍不免风尘仆仆之色。
  继而是戴云溪领着逐花楼的伙计鱼贯而出。
  他的身份早已不是秘密,只是他当年是在学宫的试炼秘境中假死脱身,算是给杨观找了不大不小一个麻烦,如今旧地重游,见着这位祭酒大人,不免有那么一二分心虚,上前拜见之后,便退到了一旁。
  若是在旁的什么时候,杨观或许还要有意无意将当年之事拿出来说上一说,可是此时此刻,他却是一门心思翘首以待,双眼望着木兰长船中走出的人。
  只是等来等去,连木兰长船的船工们都已经下船,却始终不见明无应和谢苏。
  他二人不下船,郑道年自然不会先行,便在船头等候。
  杨观更是亲自上船,只差没有踮着脚尖向船舱之中望去,见到姚黄低着头匆匆走出,急忙将他拦下,满怀期待地问道:“蓬莱主他人呢?”
  姚黄这才抬起头来,却是一脸敢怒不敢言的幽怨。
  “半个时辰之前,主人便已经带着谢苏下船了,杨祭酒若是有事情要找主人,姚黄可以代为转达。”
  船头数人皆是一呆,连杨观也面露错愕之色,只有郑道年似乎早有预料,忍俊不禁,摇了摇头。
  一旁的淳于笙亦是微微一笑,溟海上的禁制拦得住旁人,可连这座蓬莱秘境都是为明无应而打开的,溟海又怎么会拦下自己的主人?
  淳于异见女儿毫无惊讶之色,低声问道:“笙儿,你是如何得知他二人早已下船?”
  淳于笙抿着嘴唇,笑而不答,只挽着父亲的手,一同下船去了。
  蓬莱山西麓,夕阳紫金的余晖之下,满山红枫秾丽如血。
  山谷深处,有一座小小的坟茔。
  此处埋葬着沈祎,谢苏将朱砂骨钉埋入坟茔一侧,他没有用术法,而是亲手捧起泥土撒在上面。
  在他做这件事的时候,明无应就静静地站在他身后。
  洒下最后一捧土,谢苏站起身来,退后两步,低头看了一眼,继而转身,与明无应向山谷外走去。
  忽而有风盘桓在山谷之间,令山间枫叶簌簌作响,大片大片的慕仙花在风中摇动。
  谢苏稍稍一顿,身旁的明无应也停下脚步,握住了谢苏垂在身侧的手。
  他的掌心灼热干燥,令谢苏心下十分安定,不觉微微一笑。
  二人携手而行,很快走到山谷隘口处,可见天际无数金红流云随风而动,山峦剪影渐被夕雾点染,静谧深沉。
  明无应似是向远处随便看了看,说道:“木兰长船大概到岸了。”
  “我们这样不告而别,是不是不太合适?”谢苏道。
  半个时辰之前,他与明无应便离开了木兰长船,并未惊动任何人。
  明无应带着他飞渡溟海,落入蓬莱西麓的红枫之间。料来此时长船到岸,众人才会发觉。
  “有什么不合适的,”明无应随口道,“跟郑道年说过的事情,还要跟杨观再说一遍,谁有那个闲工夫,郑老头是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谢苏反问道:“你是指空明天?”
  明无应在海上斩断自九天垂落的玉阶,已经让目睹者震撼到无措。若是将空明天的事情透露给众人,其实于他们自身无益。
  “你都没有将空明天的事情全部告诉我,我拿什么去告诉旁人?”明无应长眉一扬,语气十分玩味。
  谢苏嘴角一翘:“你从前在归墟的事情,也没有告诉我啊。”
  “倒是学会讨价还价了,”明无应笑着看他,“你不如想想,之后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郑道年在学宫稍作休整,必要带着门人返回昆仑,再开仙门大会,届时他二人也会到场。此间事了,是游山玩水也好,回到蓬莱隐居也好,谢苏忽然觉得,只要是跟明无应在一起,连浪掷光阴都是好的。
  既然还有那么长的时间,那么从前有许多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的话,今后都可以慢慢地说,再多缺憾也都抚平。
  明无应道:“你笑什么?”
  谢苏不欲说出方才自己心中所想,只摇了摇头,眼中却亮晶晶的尽是笑意。
  忽觉臂上传来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道,谢苏来不及站稳脚跟,就被明无应拉入怀中。他身上依旧是熟悉的白檀味道,温暖沉静。
  谢苏眨眨眼睛,已被明无应在唇上亲了一下。
  他心中怦然一动,伸手回抱过去,轻声道:“我只是想……我们还有一生一世可以浪费。”
  明无应低声地笑,在谢苏鬓边一吻,这便是他的回答了。
  落日熔金一般,将二人交叠在一起的影子拖曳得极长。
  行至山谷之外,明无应看了一眼天色,忽道:“杨观跟郑道年凑在一处,罗里吧嗦的还不知道要说上多少废话,我要是再不去解救姚黄,来日他是要给我脸色看的。”
  谢苏忍不住笑出了声:“那你去吧。”
  “你不跟我一起去?”明无应问道。
  谢苏目光闪动,摇了摇头,说道:“上次醒来,不过几个时辰就被淳于异带到了木兰长船上,离开蓬莱这样久,我想自己去各处走走。”
  明无应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仍是嘴角一勾,故意道:“不是因为姚黄那日撞见我们……你一看到他便觉得不好意思?”
  他不提起那日之事还好,一提起来,谢苏便觉脸上一热,低声道:“你还不走?”
  明无应放声大笑:“嗯,这就走了。”
  金色光华之中,他的身影渐渐消失。
  谢苏立在原地,看那些淡淡的金色光华消散之后,才沿着山间小路飞掠而去。
  这山中一草一木,一泉一石,都能让谢苏想起当年的事情。
  许多年前,也是在这样的小路之上,他负着明无应的牧神剑,自清晨走到日落,一日之间,看过蓬莱的春夏秋冬。
  如今想来,竟好似发生在昨天一样。
  天边的夕阳只余一抹细细的金线,夕雾逐渐弥漫于各处,暮霭之中,天光暗淡下来,令山中一切景物都变得影影绰绰,看不清楚。
  谢苏心中一动,折向了镜湖小筑的方向。
  镜湖是明无应的居所,这偌大一个蓬莱秘境,从前的许多时候,就是这一处最易牵动谢苏心弦。
  明无应在山上时,大多居于此处,谢苏在镜湖上看过满天繁星,也在湖心小筑曲折的回廊上学过下棋,学过术法,在那一方小庭院里练过剑,醉过酒,同明无应坦诚过自己的心意。
  而明无应不在山上时,谢苏也常常一个人停留在镜湖之上,他知这如镜平滑的水面其实是明无应心境的投影,便更加对这一方镜湖有了难以厘清的眷恋。
  天色暗淡也算不了什么,就是闭着眼睛,谢苏都找得到通往镜湖小筑的路。
  他身影如风,缥缈迅疾,待远远望见镜湖之畔的碧绿竹林,谢苏忽而缓下身形,落在林间,步行而去。
  这条掩映在竹林之中的小路,也是他旧日曾经走惯的。
  林间有萤火闪烁,映得脚下湿润的青石板微微发亮。
  此时此刻恰如从前,他走在这条小路上,心中想的最多的,还是明无应。
  只是那时他生怕明无应发觉自己的心意,是以百般遮掩,却又患得患失,少年的酸涩心事,实在难以对人明言。
  而今他已经与明无应心意相通,纵观他二人过往境遇,说是百转千回,生死相许也不为过,再走在这条小路上时,心境却又有许多不同了。
  谢苏穿林而过,想凭着旧日记忆,找到那只泊在岸边的小船,可他刚刚抬眼,便如遭雷击,怔怔地站在原地。
  横陈在他眼前的不是那无边无垠,平滑如镜的湖水,而是一片荒芜。
  昏暗的天光之下,唯有荒烟蔓草,枯影如刀。
  谢苏心神巨震,疾走数步,想要拨开荒草,重新看到后面清亮透彻的湖水,寻见那只往来自由,仿佛有着灵性的小船,可他在此处奔行良久,终于在无边的荒芜中停下了脚步。
  天色无声无息地暗下来,谢苏抬起头来望了望,荒芜之中,甚至没有晚星。
  他忽然想起自己被明无应带回蓬莱,刚刚复苏离开西麓那个岩洞时,姚黄所说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