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但他没有叫停。
  为什么呢,是顾及学生的面子?
  他有这么好心吗……
  这样的念头短短划过脑海,陈今浮只略微想起,很快就抛之脑后。
  对着别人的画作发表心得,他已经是熟手了,台下的兽人也没有拆台的,短短两分多钟,陈今浮讲述的很流畅,结束时还有前面兽人汇报完没有的掌声。
  时亭是最后一个上台的,一共八个人汇报。
  季溱斯的视线挪过去时,赛青主动站起来说:“老师,我昨天忘记画了,抱歉。”
  “没关系。”季溱斯并没有发问,甚至没有没有多看赛青几眼,他离开窗台,顺手整理泛起褶皱的衣摆。
  “画不画是你的自由,我扣分就是了,少交一次扣5分——作业占期末总成绩的20分,我第一次上课的时候说过的。”
  他说着,走到陈今浮桌前,指尖敲击桌面,提醒走神的学生把注意力放回老师身上,“陈今浮,你跟我出来。”
  “你们自己讨论。”后一句是对着其余兽人说的。
  现在是上课时间,走廊只有他们二人。季溱斯不开口,陈今浮也就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和其他讲师不同,季溱斯有一个单独的办公室。他坐在办公桌后,陈今浮自然停下脚步,站在桌子侧面,保持离兽人一米左右的安全距离。
  一坐一立,作为站着的的,陈今浮无疑是等待审讯的那一方。
  但他显然已经习惯了,二级学院他做得比这过分多了,最后还不是什么事都没有?
  因而陈今浮虽然乖乖站在这,面上却很不以为意。睫毛垂着,漂亮瞳孔无聊地发散,这张张扬的小脸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视。
  在不明底细的雄性身前走神,毫无防备,该说他单纯,还是太过傲慢。
  季溱斯侧坐着,手肘搭在扶手上,眉目严肃,视线钉在少年身上,久久未曾开口,似乎在思考怎么训话。
  陈今浮也以为他沉吟得是如何开头,所以在听清楚时,表情一懵,疑惑地抬了点头,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的原型是雪豹。”季溱斯说。
  “嗯?”陈今浮拧眉,质疑的目光巡视男人的嘴唇,见他没有反口的意思,才确信自己的耳朵没有出错。
  他几乎要气笑了,退后两步,面上的厌恶明显起来,直接问:“你在性骚扰吗?”
  在兽人的世界,主动向别人说明自己原型这种情况,多出自于相亲对象初次见面。
  某些爱骚扰未成年雌性的变态也爱用。
  季溱斯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他注意的是,他们的距离拉远了,雌性身上一直萦绕的气息随即变淡。
  他的目光瞥了眼地面两人的距离,而后抬起,也不看陈今浮,转而盯着桌上的智脑光屏,“雪豹是猫科动物,嗅觉灵敏,我的意思是,你身上太香了。”
  “以后来上课不要喷香水,影响同学,你没注意到他们总看你吗。”
  他带了副银边眼镜,薄唇轻抿,光屏的白光映在镜片上,衬着没有表情的脸,无端生出种距离感,让人觉得不好相处。
  陈今浮看着,刚刚升起的警惕倒是淡了些。
  对他来说,冷漠远比扰人的热切好得多。
  不过也没完全放心,他站在原地,没有再走近,只是语气较刚才缓和些,“你闻错了,我没有喷香水,他们看我也不是因为这个。”
  为什么看他的真实原因大家心知肚明,都是体面人,季溱斯没有就此追问更多。
  “这样。”他点头,另说起画的事,这也是他把陈今浮叫来办公室的缘由,“今天交上来的画不错,塑造能力有进步,是你自己画的吗?”
  还算温和的问话,和网上三级学院老师不爱管事的传言一结合,陈今浮误以为自己明白了。
  和从前无数次一样,他理所当然说:“当然是我自己画的。”
  然而和他所想的不同,季溱斯并没有就坡下驴,他调出了赛青前几次的画,调转光屏朝向季今浮,示意他仔细看。
  “这也是你画的吗,如果是的话,我会上报学院有学生抄袭,抄袭是件严肃的事,查明后学院会清退他的学籍。你不要害怕,照实说就好。”
  陈今浮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只是很普通的代画而已,怎么就突然跳到抄袭清退学籍了?
  他一时卡住,季溱斯耐心地等了会儿,见他说不出话来,又问:“怎么了,难道这不是你画的吗?”
  神情专注,语气也和缓,但放在当下的场景,很难说他不是故意的。
  不,他就是故意的!
  明明知道具体为何,但就是不点明,甚至把事情说的更严重,就是想让他主动承认自己说谎。
  陈今浮悚然一惊,他洞察人心的本事很好,轻易就从季溱斯这个举动判断出,又一个变态。
  他脑子乱糟糟的,一时想起曾经,一时又劝慰自己,没关系的,兽人世界人均变态已经是常识了,面前的人也是,是再正常不过的。
  当务之急还是澄清误会,陈今浮暗自吐气,试图牵起一个笑,失败,又因为他面色难看,失败的示好演变成了嗤笑。
  落在旁人眼里,就是高傲的雌性表情嘲讽,“这些就是赛青的画啊,我交上去的那副借鉴了他的画,难道不可以吗?”
  显然,教授并不接纳这样的解释。
  教授换了个姿势,双手交叉放于腹部,身子后仰,靠着椅背。
  “我刚刚把这几幅画发给了学痕迹学的朋友,他现在给我回消息了,需要我点开,然后邀请你一起看回复吗?”
  说话的空当,季溱斯的视线有意无意扫过雌性的脸,他注意到雌性抿紧的唇因说话松开,色泽水红更胜之前,而现在它的主人似乎在紧张,饱满唇肉就又回到了可爱的浅粉色。
  怎么看,都是很好亲的样子。
  陈今浮进退两难,他当然不想承认,可是被别人拆穿更难堪不是吗。踌躇间,陈今浮看见光屏右上角的聊天栏闪了闪,季溱斯坐直身,似乎打算点进去查看。
  “等等!”
  季溱斯抬起眼,用眼神示意陈今浮继续。
  陈今浮的手死死揪住衣服下摆,燥意上脑,但他还是强压着逼自己开口:“……那副画,不是我画的。”
  “哪副?”
  “我今天交上去的。”
  看得出雌性十分羞臊,眼眶都憋红了,理论上雌性都是很容易害羞的,但面前的人下巴一直抬起,只是眼睛红了点,甚至比起泪水,这更像是被怒火烧红的。说实话,像块美味的熔岩小蛋糕。
  季溱斯不爱吃甜食,此时却觉得齿根发痒,想咬几口甜点解馋。
  “乖孩子,还算聪明,没有错到底。”他说。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撒谎的惩罚
  “对不起。”陈今浮咬牙道歉。
  这三个字他曾对很多兽人说过,实践告诉他,脾气软和些更能适应生活。
  小时候陈今浮还不懂这个道理,尚不会收敛自己的情绪,面上带着嫌恶,看人都只斜着眼睛看一半,不小心被碰到了就要用掉一整包湿纸巾擦干净。
  结果态度越差,那群兽人越疯狂,往往皮肤刚擦干净就又被扑上来的野兽淹没。态度好些,他们反而礼貌克制得多。
  敌退我进,敌进我退,敌再进就躺倒投降。
  摸爬滚打二十年,陈今浮已经锻炼出来了,自认能很好拿捏兽人的心理。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仗着刚刚开学三天,学院教授还不清楚自己的本性,陈今浮压低声音,试图卖可怜混过去。
  “昨天我实在没有灵感了……赛青给我发了他的画,我很喜欢,可是又画不出来,他就主动说了替我画,我不是故意的。”
  总之,都怪赛青太主动了,送到手边的东西,拒绝真的好难的,怎么能怪可怜的他。
  被坏人引入迷途的小松鼠,他试图让季溱斯这样以为。
  可惜他的长相实在不适合装小白花,五官太过重彩,平时皱着眉嗔怒还能看出几分被强迫,此刻眉梢轻抬,用水瞳小心凝着人,实在是太明显地故作情态。
  他美的过于直白,因而在看穿人心的同时,自己也被总被看穿。
  “原来是这样。”季溱斯欣赏眼前小可怜的美貌,他是愉悦的,但陈今浮和赛青的联系又让他生出微的不虞。
  还有时亭,他能看出几人间的暗潮涌动。
  开学到现在,才三天而已。
  对这样的人产生好感,真的是很不幸的事。陈今浮对人虽然疏离,却总不会拒绝。
  他有多少个男友,又会有多少老公?
  季溱斯面上含笑,英俊的脸十足绅士,很容易教人心生好感。
  陈今浮却提着心,小动物的直觉作祟,他开始觉得危险。
  说起来,雪豹会捕食松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