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不用了,我自己去。”
  “没关系,我闲着也是闲着,顺便...”
  “说了不用。”
  徐阳头也不回地走了。
  罗甫呆立半晌,回头问缪正:“我亏欠他么?”
  缪正摇摇头,笑而不语,手中的《玉豀生集》正翻到:
  楼上黄昏欲望休,玉梯横绝月如钩。
  芭蕉不展丁香结,同向春风各自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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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菊苗煎
  “春游西马塍,会张将使元(耕轩),留饮,命余之菊田赋诗,作墨兰。元甚喜,数杯后出菊煎。法:采菊苗,汤瀹,用甘草水调山药粉,煎之以油,爽然有楚畹之风。张,深于药者,亦谓‘菊以紫茎为正’云。”见《山家清供》,林洪,南宋
  书上说菊苗煎入口清凉芳香,听着还挺好吃的,我准备在网上买点菊花菜,做做试试,好吃就整理个食谱。
  另外,我把章节名全部换成两个字了,三字标题感觉用在推理小说上不够利落。
  第69章 长醉
  画院的一间画室未亮灯,借着入夜前的天光能看清屋内的两人——白鸥和白鹭。
  面朝窗跪着的是白鹭,低头垂手,手上横七竖八满是山石划出的伤口,右脸上还印着一个通红的巴掌印。背靠窗站着的是白鸥,整张面孔淹没在暗夜里,偶尔侧头瞥一眼白鹭,天光划过眸底,像浮出夜色的晓星。
  白鸥左手揉着火燎燎的右手掌心:“当年太后对我二人说过的话,你是不是全忘了?”
  白鹭仰头看向兄长,目光疲惫不堪:“我没忘,可我不想这么活着了。”
  “看来一巴掌不够。”白鸥叹口气,“你我本就不该活着,太后救了我们,我们就是太后的刀,主子的狗。”
  “同样是刀,是狗,凭什么你替官家办差,我就只能..只能..”白鹭双手在身侧握成拳,浑然不觉手心的刺痛,“当个奶妈。”
  “呵。”白鸥锐目一扫:“那你还想干什么?你还能干什么?”
  “我身手比你强的多。”白鹭想站起来说话却不敢,只能挺直腰杆,“你办那些差事,你若肯教我,我也能办。
  “我教你,你也得学才行。”白鸥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把“自家兄弟如何不争气”这件事展开来说说:“我让你读兵书,你却读了些什么?殿下看那些不着四六的画本,你跟他比试着看,什么《英台复仇记》、《青丘狐与比翼鸟》、《楚霸王归来》,你当我不知道?”
  “你监视我?”白鹭皱眉。
  白鸥继续道:“殿下叫你去买圆欢喜,你哪次不顺道给自己买零嘴儿,桂花糖,栗子糕,炒凉粉,桶子鸡,吃得那叫一个全乎,你说你不想这么活着,我倒觉得你活得挺滋润的。”
  “让你看着殿下,你只顾自己睡觉,让结果殿下半夜溜出宫去了虞山侯府,险些酿出大祸。”
  “年前,你跟殿下办案,去了一趟水云间,认识了个名叫赵芸芸的歌妓,之后,你去找过她几次?用我帮你数数么?”
  “年后,你又偷偷帮殿下给花千树送信,连官家也敢骗,你活腻了..”
  “你监视我!”白鹭面色一阵青白。
  白鸥倾下身,拍拍兄弟的脸:“你是什么大人物么,不是,那我监视你是为何?你欺君罔上,脑袋还在,又是为何?你连这些都想不明白还办差?”
  看着兄弟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的模样,白鸥气不打一处来:“这种雨天,你让殿下一个人去后山,险些害死他,殿下若有个好歹,你我全得不得好死,你知不知道?”他双手做了个握绳勒颈的动作,“你活够了就找个地方吊死自己去,别拉上我!”
  今早得知柳春风在浮云山庄时,白鹭找了个角落大哭了一通,他倒是不怕掉脑袋,只是怕没了脑袋,不能把那个磨人精找回来,大晚上,林子里黑咕隆咚,那胆小鬼吓也得吓死。
  听到这里,白鹭没了气势:“我不是故意害他,我..我拿他当兄弟..”
  啪!
  巴掌印叠巴掌印,直打得白鹭脑中嗡嗡作响,口里一阵甜腥。
  “兄弟?!”白鸥掌心的火又燃起来了:“我看你是真活腻了!两巴掌够不够?醒没醒?!”
  说着,白鸥又要上手,却被白鹭抓住腕子,一把甩开,随即站起身,俯视着兄长,咬着后槽牙道:“起码我比你强。”
  真动起手来,三五个白鸥加起来也不是白鹭的对手,他只得尽力摆出兄长的威严:“兔崽子,反了你了,给我跪下!”
  在焦急与自责中煎熬了一天一夜,白鹭的两只眼睛红的像只兔子,他不但没有跪下,反而捏住兄长的肩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官家存了什么心思。”
  白鸥眼波一震,随之而来的是赤裸裸的杀意:“别以为我不舍得杀你。”
  “六年前的一个夜里,我以为你病了,在胡言乱语,走近才听到你喊得是衢..”
  “住口!”
  雪亮的剑锋横抵在白鹭的喉头,很快,颈上浮出一条血线,血珠滚落,白鹭却一寸不肯退让:“你没资格教训我,把主子当兄弟,总好过把主子当情郎。”
  众人不欢而散后,山庄的后厅里只剩下桌上几支蜡烛和软榻上的两个少年,一个执笔作画,另一个端坐着催促:“花兄,画完没有?我想尿尿。”
  花月用笔杆挠挠头:“你尿真多。”
  “吃不饱,只好饮个水饱。”柳春风的发髻上簪了两朵茉莉与一朵海棠,“花兄,想不到你还会画画,我以为你就会使剑呢。”
  “小看人了不是?”花月小心地将蛤粉涂在茉莉花瓣上,“除了生娃娃,就没我不会的。”
  “吹牛。”柳春风瘪瘪嘴,目光一转,看见正在耳房读书的缪正,烛光在他白衣上流转,前襟与袖口的竹叶暗纹隐约可见,“那你什么画得最好?比方说,缪师兄擅画夜景,罗师兄擅画美人。”
  “我擅长画......”花月给最后一瓣茉莉上完色,搁下笔,满意地审视着,“鹿,梅花鹿。”
  “好了?”见他搁笔,柳春风搓着手挪过来,“快叫我看看。”
  “小心点,别给我扯坏了。”
  说话间,画纸已经到了柳春风手上,他先是一愣,接着又将画纸反过来瞧了瞧:“我呢?”
  “这不就是你么?”花月点点画上的梅花鹿,小鹿头上顶着两朵茉莉与一朵海棠。
  柳春风揉揉眼睛:“可是..可是这明明是一只鹿,我坐得屁股都麻了,你却画了一只鹿,还说是我?你这是指鹿为马!”不对,好像在骂自己,他更恼了,“你戏弄人!”
  “哎呀,你可真不好伺候。”花月腿一伸,斜靠在榻上,“你说你喜欢梅花鹿,我就将你画成一只鹿,你还不乐意,真是弄不懂你。”
  柳春风又是一阵没话说,差点被坏东西的歪理给绕进去,随即抓起笔,竖起眉毛:“行,那你喜欢什么,我也把你画成什么模样。”
  花月嘿嘿一笑,讨人嫌地拿自己的脚尖碰碰柳春风的脚尖:“我喜欢你,你画吧。”
  柳春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只怪自己生平无赖见得太少,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击:“你喜欢..你喜欢..”他飞快地思索世间什么东西最丑,“对了,你喜欢乌龟,我要把你画成乌龟!”
  “生气归生气,干嘛骂自己是乌龟?”花月懒洋洋的一句话就化解了攻势。
  “你!”柳春风扬笔就往人身上招呼,“你才是乌龟!你是蛤蟆!”
  花月手一撑榻,跳了下去,跑出后厅,边跑边笑:“乌龟和蛤蟆都比你乖。”
  “最好别让我抓住你!”柳春风提上鞋追了出去。
  花月跑,柳春风追,像两只雨燕,低低地飞来飞去,一路上穿花拂柳,在山雨来临之前尽情玩乐。
  “不闹了,不闹了。”
  几番对峙之后,花月跑累了,决定认输,隔着一丛丁香讨饶。
  “你说不闹就不闹?”柳春风随手折了一枝丁香,朝花月掷了过去。
  花月一把接住,指了指旁边冷烛的窗子,压低嗓子道:“我是怕吵到冷先生作画。”
  冷烛的窗子紧闭着,橙黄的光透出窗纸,渗进黑夜,柳春风盯着窗子犹豫片刻,决定假意休兵。
  柳春风猫着腰,从冷烛的窗下溜过,顺手关上了隔壁画室的窗户,嘴里说着“行,不闹了”,却突然朝着花月冲过去,花月一个闪身,他便扑向了一片带刺的徘徊,幸好花月眼疾手快薅住了他的后领子,才没被扎成刺猬。
  “我错了,大哥,休战吧,”花月接着讨饶,“我是乌龟,我是蛤蟆,行不行?”
  “我重新给你画一幅行了吧?”
  “柳兄,你别这样,我害怕。”
  ......
  两人沿着窗外的小径,追着赶着,来到了后院的东头,又绕着几株花树对峙了几圈后,柳春风终于体力不支,一屁股坐到了树下,呼哧呼哧大喘气:“原谅你也行,你给我...给我唱歌,还得给我讲...讲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