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那..那我哥也不会,我哥心肠也好,比你哥好千百倍!”
  “噗。”花月故意噗地一笑,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心肠好能当皇帝?谁信谁傻。你那老皇帝哥哥若是没有些狠辣手段,能十五岁就..”
  “我哥才不老!他只比我大四岁!你哥才老!”
  “哈,过奖,我哥跟我一般大。老四岁怎么了,那你也得喊他哥哥,总不能让他喊你哥吧?”
  “你..我不许你说我哥不好!”
  “那你也别说我哥不好!”
  刚刚还依偎着取暖的两个人三言两语再次闹掰,一个向左看,一个向右瞧,气哼哼地好一会儿谁也不理谁。
  花月理亏,知道是自己挑事儿在前,僵持中,偷偷侧目瞟了一眼柳春风,见他伏在屋脊上,假装睡觉,心想,我堂堂白蝴蝶,岂能与这种幼稚鬼一般计较,便用胳膊肘碰了碰柳春风,道:“诶,诶,你又不是小孩子,不要一生气就不理人。”
  柳春风不说话,像只蚕一样往旁边扭了扭,不让花月碰他。
  “哎呀,刚捂热,你又跑了。”花月伸手想将他揽回来,他却死死扒住瓦片不动弹。花月也不与他计较,只是伏在他耳边,说道:“装睡是吧?我就说四个字,保证能让你醒过来。”
  耳语间,花月的嘴唇有一下没一下蹭着柳春风的耳朵,呵出的热气一点不落地全钻进了柳春风的耳朵眼儿里,害得正在装死的柳少侠差点破功,就在他暗自得意自己的定力时,只听花月压低嗓音,吐出了四个字:“快看,韩浪。”
  “哪呢..啊!”
  柳春风闻言松开了扒着瓦片的手,可不及他反应过来,就被花月拦腰一用力,拽回了怀中,瞬时身侧一阵暖意。
  “骗人!”
  柳少侠恼羞成怒,攥起拳头,回头便打,无奈被花月紧紧箍着肩背,动弹不得,只能挣扎着骂道:“坏东西!又欺负我!”
  “嘘,嘘,不闹了不闹了,房顶闹塌,要掉下去的。”
  听着柳春风急出了哭腔,知道这是山雨欲来风满楼,花月紧急转移话题:“我刚刚就是想说,乐清平对我们还是有一半信任的,别管这信任是出于什么。至于另一半嘛,我反正是不稀罕,可若你想洗清自己的嫌疑,那咱们再找机会争取就是了。”
  说完,花月低头瞄了一眼,只见柳春风抿着唇,轻轻点头,心想,这家伙气性大,忘性更大,他..他抿嘴的模样真是好看。
  夜色里,柳春风双唇暗红,开合间,月光流转,落于唇缝,又滑向嘴角。
  怪不得他吵不过我,花月琢磨着,这么好看的嘴可不适合吵架,只适合笑,适合说故事,适合吃那些甜腻腻的东西,还适合..适合亲嘴,就像梦里那样,含住,轻轻的吮,那滋味可能就像..就像剥了壳的水荔枝,嫩嫩的,软软的,清清甜甜的..”
  “花兄,花兄,你有没有听我说话?”柳春风见花月蹙着眉,面色严肃地望着自己的嘴,就小心翼翼地用舌尖舔舔嘴角,又推了推花月,问道:“我嘴上有什么?”
  “没什么..我..我..”花月像是做坏事被抓包,心通通通跳的厉害,喉咙干渴极了,就连柳春风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茉莉香气也忽地浓烈起来,于是信口说了句:“我冷。”
  明明是热,却说成冷。
  花月心中讥讽自己:“他说的对,你就是个骗子,天生的坏东西,满嘴谎言,一肚子鸡鸣狗盗、腌臜想法的坏胚子。”
  正想着,只觉肩膀一沉,柳春风也揽住了他的肩,往他身边挤了挤,说道:“挨紧点,暖和。”
  花月看着他的眼睛,盈盈眸光,比得上千斛明珠,就像九嶷山清可见底的湖水,晴日的夜里,漫天星斗沉入湖底,如同一颗颗珍珠,伸手搅一搅,又碎作了一船清梦。
  “暖和点没有?”见花月点头,柳春风才把自己的胳膊从花月的肩膀上拿下来,“今天八成是没戏了,明晚我们干脆抱床被子过来。花兄,你说,韩浪是不是根本没信我的话?我担心自己把事情办砸了,让大家白忙活一场..”
  “应该不会,韩浪有什么异常反应么?”
  “没有。”柳春风想了想,“他一句话都没说,像早知道我是冲他去的。若硬要说异常的地方,那个账房先生对白杳杳出言不敬,说她是王母娘娘的蟠桃,任君品尝,众人都笑的时候,韩浪竟然也跟着笑。不过,若是别人都笑他不笑,就显出他和白杳杳的关系不一般了,倒也说得通。花兄,你说他和白杳杳究竟什么关系?”
  “亲密关系,亲密到同仇敌忾,亲密到一起杀人。”
  “如此亲密,听到别人侮辱白杳杳,还要强颜欢笑,想必他心中也痛苦的很。”
  “那可未必。谁说亲密的两人就不能对彼此产生恶意了?颜玉是如何侮辱银朱的?银朱1又是如何一气之下要弄死颜玉的?忘了?”
  听花月这么说,柳春风心中升起一阵恐惧:“那..那白杳杳若是知道了,不会也想杀了韩浪吧?他们二人会互相猜忌么?”
  “说不准,不过,你倒是孺子可教。”花月摸了摸柳春风的后脑勺说道,“越亲密,越危险。他二人既要相依为命,又需互相提防,就好比二人手中都握着一柄架在对方颈间的利刃,聪明的话,就通力合作,谁都别先动手,除非可以将对方一刀毙命。一旦有一个先动手,到时候可就不是两败俱伤了。”
  “不是两败俱伤,又是什么?”
  “是同归于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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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银朱
  银朱是一种绘画颜料,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我感觉这个名字很有画面感——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适合这个爱恨分明的角色。
  第31章 轻薄
  “两年前,白杳杳的父亲因杀人被判斩刑,她没了依傍,又怕死者家人不肯放过她,这才来了悬州。乐大人派人去郎州询问过当地知州,确有此事..嗯?”
  花月揽着柳春风的手臂有些酸痛,想放下缓缓,可刚一收手,柳春风肩背着凉打了个颤,扭头给了花月一个“你怎么回事”的眼神,花月心中一慌,连忙将手臂又放了回去,心想,这家伙准是当主子当惯了,觉得天下人都该伺候他。
  “白杳杳与韩浪,一个两年前才到悬州,一个土生土长的悬州人,非亲非故的,你说他们是何时又是在哪里认识的?在水云间?可水云间里来来往往的风流郎君众多,白杳杳为何单单对韩浪另眼相看?在侯府里?他们顶多打几个照面,难不成这就是诗文里说的‘与君初相识,如见故人归’?花兄?花兄!你今晚是怎么回事?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天涯明月新,朝暮最相思。
  白杳杳与韩浪是否如诗句所说,花月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每每见到柳春风正是这“犹如故人归的”的心境。更令他苦恼的是,后一句“朝暮最相思”也有了苗头。
  “在..在听。”花月愣愣地,无法将目光从柳春风脸上挪开。
  “那你怎么想?说说。”
  “刚才风大,我没听仔细,你再说一遍,柳..柳兄。”
  柳兄。
  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并没有顺利传达出花月的切意真情,反而让柳春风汗毛倒竖,毕竟小画本里讲过,眼前这人一到晚上就不太正常,别是什么发疯的前兆。于是,他半句废话不敢多说,乖乖重复了一遍之前的问题。
  花月自知今夜言行古怪,于是定定神,道:“他们何时认识,暂时未知,但他们何时入的侯府,可是一清二楚。”
  “去年冬天,都是去年冬天。”柳春风一惊,“难不成他们来侯府就是为了杀冯长登?”
  花月点头:“极有可能。这人世间杀人的理由一只手就数得清,为情,为财,为仇。你说,他们为得什么?”
  “可以排除为了钱财。悬州城那么多富商巨贾,白杳杳若是为了钱财也不会跟冯长登。”
  “嗯,那为情呢?或许白杳杳已有了意中人,迫于一品军侯的淫威只能进了虞山侯府。”
  “不会。”柳春风一口否认,“我听宋清欢说,是白杳杳自己要跟冯长登走的。她是水云间的头牌,有各路文人显贵捧着,一般人可动不得,就连宪王、襄王都不敢轻薄于她。她能去虞山侯府,对冯长登来说,是天上掉馅饼的喜事,以往不屑与冯长登来往的人为了听上白杳杳一曲,都得捏着鼻子去冯府赴宴,比如宋清欢。”
  柳春风与白杳杳有过一面之缘,便是有一回与宋清欢一起到候府听曲。
  那日,冯长登命白杳杳挨个儿给客人敬酒,到柳春风这儿,未及柳春风起身,醉酒失力的美人脚一软,跌坐在怀,一壶酒也一滴不剩地浇在了柳春风身上,有个嘴欠的见状调笑道:“瑞王殿下唇红齿白,别是被杳杳错看成了解酒的果子”。
  在众人哄笑中,柳春风红着脸擦完自己的前襟,又想伸手帮白杳杳沾一沾袖口的酒渍,可一想到授受不亲的规矩,便改为将帕子双手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