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们给到的是b组。”
  “我和几位侧重点不一样,所以我更在乎你的舞台,但是刚才在台上,你从有一拍错了之后就开始慌了,对吧?”
  孟一珂无可否认的,点了点头。
  她很看重这个舞台,所以从那一刻重心不稳开始,后面都有一点乱了,就算后来纠正过来了,舞台的完整度也始终是欠缺的。
  席嫒抿着唇,看见屏幕上的名字最终定格在自己的名字。
  她轻轻地呼了一口气,视线扫过评委席,取下来一直搭在肩上的外套。
  “老师们好。”
  安捏拉一直盯着她,席嫒突然就紧张不起来了。因为如果不看台下,那么这个场景就会像极了以前的期末考核。
  “这种场面你应该没有那么紧张吧?”
  席嫒抿了抿嘴唇,都不知道该说紧张还是不紧张了。
  她道:“紧张是肯定的吧,毕竟这么多厉害的朋友和老师呢。太丢人还是很丢脸的。”
  评委几人相视一笑,其中一位开玩笑道:“我们都听安捏拉说了哦。”
  “那么现在,开始吧。”
  黑暗两秒,台上灯光打在正中。照亮了席嫒的脸。
  台上的人一身红绿白撞色的唐制,在微黄的灯下缓缓抬眼,那一刻隐约的梵音响起。
  或许是光线正好,也或许是学表演的人特意安排,总归楚以期看着席嫒,突然觉得那也许是神佛观望众生的神情。
  淡然,也悲悯。
  席嫒的舞蹈在前面人的对比之下,更显得功底不足。
  虽然挑不出差错,但动作都比较基础,没有任何炫技。
  说的直白些,最主要的问题是竞争力不足。
  楚以期评价了一下,把重心放在了席嫒的歌本身。
  一旦把重点挪在歌上,楚以期就发现席嫒的创作真的和她很契合。
  席嫒第一段把重点放在神的视角,描绘在苦难里无可奈何的人——只能抬头,问向缥缈的神佛,要一个答案。
  这是一段“未知苦处,不信神佛”。
  但她在第二段一转,去写苦难下,来自于神佛更深层的痛苦与无望。
  这是封建观念下的神权束缚与自我束缚。
  作者有话说:
  还是回忆,应该还有好一段
  第13章 梵文隐约
  也就是到了最后,楚以期才注意到,席嫒身上的披帛也好,裙子也罢,上面都不是什么花纹,是一段一段的梵文,也许是佛经,或者其他什么经书。
  说不清这个是神的印记,或者是不可摆脱的捆缚。
  这个发现让楚以期心头一颤,有些惊讶于席嫒的心思。
  隐约的梵文再一次出现,却不能再给人带来纯粹空灵清心的感受了,只是更多些压抑的无可宣泄。
  席嫒站好,很有礼貌地鞠了一躬,等待着结果和一些评价。
  最先开口的不出意外是安捏拉。
  她说:“我还是那句话,这种风格,不管是歌词,还是曲风,不能说差,但我还是希望你能走出舒适区,不然我大可以听你以往的歌。”
  “而且,你知道这场舞台最重要的问题吗?”
  谁都没有想到,席嫒的老师对她的评价那么不留情面。
  席嫒倒像是不怎么意外,也清楚自己的弱势:“舞蹈没有任何优势。”
  没有很大意外,席嫒在b组。
  她下台时就对上了周扬兮的视线——来自两个b组人的一点默契交流。
  等席嫒坐下,周清兮就悄悄和她说话:“猜一下这三十六个人能炸多少古风圈的出来。”
  席嫒笑了一下,视线在楚以期身上停了一会儿。
  “说不好,像是古风圈团建啊。”
  周扬兮执着于让席嫒和楚以期不那么僵,所以转过头,看了看楚以期的打扮,说:“以期你也是吧?”
  席嫒看着楚以期,听见她说:“嗯,但是和席嫒有点差异。”
  比如说楚以期中间有一段戏腔。
  这倒像是一句官话,要真风格一样那才真是怪事。
  但平心而论,楚以期很喜欢席嫒的曲风,也不可否认席嫒的唱功很厉害。
  像是为了弥补一些舞蹈上的不足,席嫒在曲子里适时加入了些很考验唱歌功底的小节。
  楚以期的表演是最后几个了,她站起来后,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地,看了下席嫒,后者倒是很自然地回视。
  短暂的视线交锋,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把对方当作是对手、劲敌。
  真到了台上,楚以期还是有些紧张,连最开始热场的几次问答都答得格外认真也拘束。
  音乐声响起,是竹笛声,逐渐加入些古琴婉转。
  “回廊一寸相思地,落月成孤倚。”
  从这句词一起,就奠定了全曲的基调。
  她没有选择以词人——容若的视角来写词。反倒是尝试着用女方的视角,把那一段至深至哀婉的爱情娓娓道来。
  “黄叶闭疏窗,赌书泼茶香。”
  或许楚以期说得并不准确。
  席嫒和她的区别其实并不算大,至少在这一次的舞台上来看,她们最主要的区别只在于楚以期的编舞比席嫒更有表现力一些。
  “画堂深处锁情真,春去秋来梦难温。”
  音乐渐急促,也愈发的低沉,又在一段编钟后渐弱。楚以期的戏腔在这时候出现:“背灯和月就花阴,已是十年踪迹十年心。”
  跟开头一样,选了容若的同一首词,像是某种呼应,完成了闭环。
  到此,其实已然分不清楚以期是在唱那一段往昔,或是古来爱情的不可得不可忘。
  或许有些意外吧,就算席嫒并不喜欢楚以期表现出来的性格,也还是觉得楚以期明明可以去a组。
  然而最后综合下来楚以期还是b组。
  “其实我个人来看这个舞台我很喜欢,但是或许……”
  但楚以期对老师的评价没有什么意见,只是很认真地听完,然后点点头。
  “谢谢老师。”
  **
  灯光模糊而又朦胧,像午后的阳光透过纱,落在眼前。
  席媛似乎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她睁开眼,应了声便站起来,脚却突然有些发麻,只好慢慢地蹭到门边。这一出门又是看到孟一柯又是看到楚以期的。
  楚以期的视线从席媛手臂上掠过,最后看着脚下。
  “谢谢。”
  席媛没有说这谢的是谁,所以楚以期略微一顿,又不敢停留。孟一柯也没应,只是在席媛转身后,看了会儿楚以期,又拿起手机在某个四人群里发了条早已编辑好的消息。
  “我去拿个充电器,你俩先下去吧。”
  “行。”
  与此同时,楼下客厅的几个人看到了孟一柯的消息。
  “目标马上到,二连座准备好哦。”
  “已经把你的垫子藏好,目标别无选择。”
  “1k 慢慢来,不要急。”
  于是席媛和楚以期一到楼下就盯着仅有的两个位置,谁也没有先坐下。两个人抱着手等着看对方的反应。
  这个站位,恍然一看像极了好几年之前的一场讨论。或许是纠葛了很久很久,以至于现在想起来那场争执也像是暗流涌动。
  *
  第一次分组后的第二天,一群人早早就起来打算看选题席嫒和楚以期没坐地上,隔得远,就这么抱着手,看着对方,说不上来的奇怪。
  片刻之后,几个人看到题目心都凉了一截。
  ——介绍有三排,归结出来大概是:到底是中庸之道不争更好;还是需要追求去搏斗,当一个野心家的好。
  一个“天之道,不争而善胜”,中庸致和;一个是“高高兴兴去战斗去赴宴”,“请向我开炮”的不甘平庸。
  十个人面面相觑,席嫒慢慢悠悠补了刀子:“这和高中作文有什么区别?”
  周清兮也盯着屏幕,但嘴比脑子和眼神都快:“可能,那个时候能写兼而有之,而且不这么写都难高分。”
  席嫒:“……”
  短暂的沉默过后,楚以期提了意见,不过语调还是一如既往地低,像是一种试探性的提问:“我觉得可以选中庸为立意。”
  席嫒没做声,只是在心里吐槽了两句:你自己也就不是个什么中庸不争的人吧?选什么不争。
  “物竞天择,不争,凭什么拥有?”席嫒冷冷地开口,眼神直视楚以期,整个人都是不加掩饰的野心家做派。
  ——从一开始自我介绍就是。
  楚以期也不落下风,张口即来:“ 惟不争,天下莫能与之争。螳螂捕蝉还黄雀在后呢。争得太过了,为他人作嫁衣裳,既然如此我凭什么不选顺其自然,至少利己。拿不到的,那就是命定。”
  两个室友都还没明白过来两个人怎么就突然争锋相对上了,但其他人都没说话,也就一起坐着听,然后斟酌想法。
  席嫒默然片刻,说:“争不到,那也至少胜过画地为牢困于囹圄,低着头却还要去怪愿意争的人,或者一开始就在那样东西边上伸手可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