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再等下去,相国将会如何?
  无论相国如何,我与韩雍都将被祭旗!
  不,韩雍今日就会在此无声无息地死去!
  管什么相国大计!顾什么司马氏百年基业!纵是粉身碎骨、三族尽灭,今日我也只认韩永熙这一条命!
  若祖父因此功亏一篑,那便是天命不佑司马氏!逐鹿天下者,当有吞吐寰宇之量,若临变而乱,处危不断,何以执掌九州?届时,司马氏倾覆非我不孝,是气数使然!我此番忍辱为质,更将冒死示警,令司马氏占得先机,于祖父已是尽了孝道,于宗族亦算仁至义尽!
  司马复深吸一口气,抚平思绪,走到韩雍床前。
  在这冷酷的皇城里,韩雍的高尚、纯粹和正在流逝的生命,比取暖的炭火还要廉价。但他偏要争,因为看透了名为“大局”的东西。那不过是一架磨盘,专门把他们这种温良的犬羊碾成血泥,为强者登顶铺路。
  既然做君子只能等着被宰杀,那他就做回司马家的恶人!
  他替韩雍掖好被角,动作温柔得像擦拭珍贵的玉器,眼神却冷得像铁。
  “韩永熙,”他轻声说道,“你想做殉道的君子,在这樊笼里无声无息地死去……”
  “但我偏不许!”
  “这世道已经疯了。为了让你活下去,我不介意也疯一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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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道法课?
  答:对,道德与法治课。
  问:崇玄观到底是个什么机构?
  答:大梁的中央党校+最高军事指挥学院+意识形态研究中心。
  如果觉得本章太硬,请品尝以下小剧场——
  魏朗(追星花痴脸):将军的身材就是神启!
  王女青(冷脸护食):各位看官清醒一点,这是言情频道不是耽美。他是我的,你小子不许觊觎。
  司马复(怀疑人生):这世道已经疯了,脸要魏晋风流,身材还要练出八块腹肌?卷吧,为了男主之位不被挤下去,我不介意也疯一次。(碎碎念)不过,大家人设都是190,凭什么他看上去比我高出一头?作者我恨你。
  第5章 破局之刺
  子时正刻,万籁俱寂。宫城深处,寒风穿过殿宇。
  司马复为韩雍掖好被角,果断起身,走到窗边,挂起一盏小风灯。
  很快,一个资善院侍邸宫人无声推门而入,躬身隐在门旁暗影里。
  “郎君?”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司马复的脸色在昏暗光线下冷峻异常。
  “陛下大行。”他开口。
  内线身体剧震。
  司马复语速极快:“皇后秘不发丧,正在清洗!就在刚才,一炷香之内,太医院当值的华、蔺二位院判,都被紧急传唤至昭阳殿!刚离开此地的皇甫太医,也被昭阳殿侍卫在月华门截住带走!”
  内线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微动似要质疑。
  司马复立刻打断,向前逼近一步:“这消息是我安插在太医院的人手,拿命换来!若非生死关头,我岂会对相国自曝此事?现在,皇后已知晓我司马氏暗桩,清剿就在眼前!你以为你能躲过?你此刻踏出此门去核实,就是自投罗网,明日乱葬岗必有你我一席!”
  内线额角渗出冷汗,眼神充满恐惧。
  “想活命,即刻办两件事!”司马复斩钉截铁,“第一,启用崇玄观密道,丑时正刻之前必须畅通无阻,由你亲自接应!第二,用最快方式传讯祖父:宫中剧变,陛下大行,皇后秘不发丧,即刻发动!迟则全族尽灭!”他死死盯着内线,“司马氏存亡,就在你脚下这一步!立刻去办!”
  “是!小人明白!绝不敢误!”
  内线声音因极度紧张而嘶哑变形,他猛地躬身,几乎是踉跄着倒退出去,迅速消失在门外浓重的夜色里。
  司马复盯着重新关上的门,胸膛微微起伏。
  这步险棋,终于落下。
  崇玄观下的密道,是司马氏一族讳莫如深的绝密。其图源自宫廷工匠秘录,乃是前朝为末代君王在宫变突发时亡命一搏所设。工匠们于古河道遗迹上仓促开凿,核心门户更是倚重精巧却极易损毁的悬机术。
  司马寓得此秘录,深谋远虑如他,岂会轻信。多年前,他借执掌工部,于崇玄观建筑例行维护之际,暗中进行探查,验证了密道主体尚可贯通,但除非耗费巨资加固与扩建,此密道无法用于军事用途,只因通行带来的震动会急剧催化其崩坏,不是彻底报废密道,便是败露行军踪迹,至多用于发动总攻的预备。
  当司马复入宫为质,司马寓就将这条密道定为其撤退路线,但为避免打草惊蛇,下令只在总攻发动,宫城陷入滔天混乱,各方自顾不暇的生死关头,方可为他启用。而此刻,因韩雍病势垂危,司马复竟擅自胁迫内线,于深夜仓促启动这条保命通道。
  这是在逼司马寓破釜沉舟,也无异于在提醒章皇后动手,但司马复已无所畏惧。在他眼中,从子时他放出消息,到丑时他进入密道,已经给祖父留了一个时辰甚至更多时间的先机。能否接住这个先机,就看祖父的本事了。
  半个时辰后,司马家潜伏于宫廷各处的死士分批分时抵达资善院侍邸,陆续在杂物院汇合。无人交谈,仅有眼神交汇和几个利落手势确认身份。
  “背上韩小郎,”司马复目光扫过众人,“用备好的负具,务必捆扎牢固。”
  一名体格魁梧的死士立刻上前,动作麻利,从随身包裹取出厚布负带,将韩雍固定在自己背上,并检查了通气口。韩雍滚烫的额头无力地抵在死士肩甲上。
  “其余人,按预案行事。”司马复继续下令,“两人一组,前出探路,清除潜在障碍;三人断后,抹除痕迹;余下人等,在预定节点外围策应,制造必要干扰。记住,行动以我哨声为准,三短一长为撤离,两长两短为遇阻待援,急促长鸣为紧急救援。”
  命令下达,死士们无声领命。负责外围策应的数人率先散开,他们的任务是提前清理路线上可能的活口,并在必要时于远处制造声响吸引禁军注意。
  背负着韩雍的魁梧死士紧随司马复身侧,另两名精悍死士则一左一右,提前半个身位,充当尖兵,扫视前方和侧翼。司马复最后环视了一眼这处临时集结点,随即低喝:“走!”
  一行人离开废弃杂物院,借着浓重夜色掩护,迅速没入资善院曲折的回廊和狭窄的甬道。
  司马复脚步沉稳迅速,大脑中清晰浮现早已烂熟于心的资善院布防图与预设的撤离路线,包括哪里是禁军固定哨位,哪里是巡逻盲区,哪个时间哪处宫门会有短暂的空隙,哪段宫墙下有易于攀援的堆物。他带领队伍,精确地沿着这条反复推演并确认过无数次的路径,向着崇玄观方向疾行。
  自古成事者,在势不在谋!
  文库。
  司马复脚步放缓,停了下来。
  他示意背着韩雍的死士先行,在道观便门处等待与提前出发的内线会合。
  他记得夜探那天,回到侍邸后,韩雍对他说的话:“那女郎终究是美的,你就当窥见天工造化。”但此刻,他首先想起的是入夜时的噩梦:“司马复!你祖父谋逆,祸乱天下!今日,我取你首级,绝你司马家嗣脉!”
  心念至此,没有犹豫,他果断翻入文库,径直走向记忆中的书架,俯身,伸手探入深处阴影。指尖触到一个温润物件,他迅速取出。
  一枚白玉簪。
  他初见她的场景。
  大雪初歇的冬夜,阴云裂开,月光毫无遮拦地泻下,照亮积雪。
  资善院一片寂静,他独自探查,行至文库外,瞥见窗格内有灯火人影。
  他悄然靠近,透过破损的窗格看去。
  她独自一人,身着宽大道袍,正仰首整理散乱的发髻。
  一枚白玉簪从她指间滑落,掉进了书架的阴影里。
  她俯身摸索片刻,没有找到。
  他本以为她会懊恼。
  却见,她轻轻起身推门而出,步入庭中雪地,走到一棵树下,伸手折了一截树枝,回到廊下,就着月光三两下削成簪形,利落地将一头青丝绾好。
  整个过程,她专注平静。
  月色溶溶,眉眼间俱是开阔与生机,行动间尽是从容与自在。
  司马复将白玉簪放入怀中,并不留恋。
  他心里想的是,此物未来或有用处。但即便没有用处……
  他正欲转身,眼角余光瞥见黑暗深处有异。
  心中一凛,霍然转头。
  三丈之外,一名禁军将领静静伫立。
  沉重的甲胄融入黑暗,压迫感令人窒息。
  一个招手的缓慢姿势。
  司马复毫不犹豫,发出尖锐哨声。
  “动!”
  哨声刚落,“轰隆”一声巨响!
  库门应声爆裂,木屑横飞,数名司马家死士持刀涌入。
  利刃劈开窗棂,更多身影翻入,迅速抢占方位,将那禁军将领合围于中央,瞬息布下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