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仙 第38节
  长离缓慢地抬眸。
  就看到她本就泛白的脸颊,又苍白了几分。
  “是看到了什么吗?”
  他温声试探,嗓音动人极了。
  看唐玉笺不出声,也不着急,瞳色渐渐暗下去,但依然保持着一贯的温柔,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后脑。
  很久都没有开口说话。
  空气安静得让人感到恐惧。
  唐玉笺抬起头,却发现他正在入神地凝视着自己。
  那种目光,让她感到一阵恐惧。
  “怎么了?你看起来不开心。”
  眼前的长离,和梦中的长离缓缓融合在一起。
  唐玉笺一直当那是梦,梦中的长离再可怕,都是当不得真的。
  直到,亲眼目睹了那具血迹斑斑、尸首分离的身体,以及他杀戮时发自内心的愉悦。
  她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必须竭力才能抑制住身体的抖动。
  他是在试探她吗?
  她看到了,所以会怎么样?
  他会像梦里那样对她吗?长离单膝跪在她面前,平视她闪躲的双眼。
  “怎么了?”
  他一面轻声问着,微凉的手指穿梭进她的发丝,碰到头皮,温柔地上下抚摸。
  “不用害怕。”
  长离用柔和的声音安抚她。
  “刚刚有不好的东西闯进来,脏了我的屋子,他咎由自取……是不是吓到阿玉了?”
  这是知道她看见了。
  唐玉笺不说话。
  腥甜的铁锈味蔓延过来,她错愕地抬起头,发现长离唇角染着血,越发衬得面容摄人心魂,他竟撕开了掌心的皮肉,将染血的手送到她面前。
  轻声道,“阿玉身上妖气淡了,要我的血吗?”
  异香拢住了她。
  可唐玉笺没有像往常那样捧住他的手,再用柔软的舌尖仔仔细细舔去血液,而是怔怔地看着他。
  脑海中电光火石间有了一个猜测。
  “长离……我找不到泉了,后苑的一个小奴。”
  她问,“你见过他吗?”
  云层低垂,遮蔽了日光。
  祭七的冥河上回荡着怨气冲天的鬼啸,光线昏暗,冷风吹过,凭栏外树梢轻轻摆动。
  长离死死地盯着她,暗金色的眼眸仿佛藏着汹涌的漩涡,像是要将她生生吸进去。
  良久的沉默过去,唐玉笺始终没有得到回答。
  心咯噔一声,重重沉下去。
  整个人如坠冰窟。
  唐玉笺实在无法忍受,双手越攥越紧,她缓慢起身,声音几乎听不见。
  “我要去送东西了……”
  “你怕我。”
  长离缓声问,“就因为那个水妖?”
  气氛骤然变得阴沉。
  唐玉笺感到一阵窒息。
  长离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仿佛在等待着她的回答。
  她猜测了许久,泉究竟怎么了。
  兔倌那几句话像是哑谜。
  怎么会有人威胁泉不要理她?
  现在,看着眼前的长离,竟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第40章 哄
  是他做的。
  长离不让泉接近自己。
  唐玉笺后退一步,听到他问,“阿玉,你在怕什么?”
  长离从容不迫,步步紧逼,眼神阴郁可怕,令人不寒而栗。
  直到唐玉笺退无可退,背后贴上木门。
  她想离开,可一只手却先她一步从身侧横过来,轻轻按住门框,向内推开。唐玉笺骤然失重,踉跄一步倒回房内,下一刻咔嗒一声,门在眼前关上。
  梦境与现实重叠,唐玉笺的脸色变得苍白。
  偌大的阁楼内只有他们两个。
  逆着光影,长离缓缓走近,身姿高挑挺拔,散发着可怕的压迫感。
  唐玉笺从未见过这样的长离。
  她的直觉告诉她事情不妙,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那些血腥的场景,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这是她第一次对长离产生出如此强烈的恐惧。
  梦中,长离是沾满血腥的邪魔,将她关在地宫里,而眼前的长离,垂着眼睛,强烈的威压弥漫开来,让她无法呼吸。
  长离面容冷峻,眼中满是令人心悸的病态执着。
  他伸出手,似乎想抱她,可唐玉笺却被这个动作惊得连连后退。
  手僵在半空。
  空气静得只剩下沉沉的呼吸。
  “为什么躲着我?”
  长离的声音微不可闻,却似有千斤重。
  “看着我。”
  他缓声道,“阿玉,抬头。”
  冰凉的手指贴着她的下巴,唐玉笺怔怔地抬头望过去,原本会看到可怕的东西,可却看到了一双压抑的眼睛。
  “阿玉,那是他自己选择的。”
  他垂眸看她,去扶她发间乱七八糟的木簪,又整理她的头发。
  嗓音冷清清的,“你觉得我伤害了他?”
  他低喃着,像是在询问,又像是陈述,“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不信我了。”
  “因为你的噩梦吗?”
  “阿玉,这样对我不公平。”
  长离的眼中那种阴沉令人心生恐惧。
  可也让她感觉到,他不易察觉的委屈。
  ……怎么会是委屈?
  唐玉笺眼中浮现出茫然,应该委屈的明明是她。
  这些年,她无时不刻感到压抑,感觉自己在被监视,也在被控制。她的每一个决定,穿的每一件衣服,甚至吃的每一口东西,都在被长离左右。
  每一天,每一年,时时刻刻,让她越来越无法忍受了。
  她一直有模糊的猜测。
  那些原本与唐玉笺交好的妖,莫名的,都渐渐不敢再和她牵扯上关系,所有她喜欢的人都会悄无声息消失在画舫上。
  渐渐地,怀疑逐渐累积,变得越来越强烈。
  直到现在被证实。
  “我什么都没有对他做,是他自己擅自进入房内,看到你和我的关系。”
  再伸出手时,唐玉笺没有躲,他才敢将她的肩膀揽入怀中,微微俯身,脸贴在她的脖颈间深深呼吸。
  “我从未胁迫过他,而是让他自己选择。”
  “阿玉,你于他而言,还不如那些身外之物重要。”
  冰冷却柔软的东西贴上来,他的唇沿着唐玉笺的肌肤轻吻,落在她的肩膀和脖颈上。
  唐玉笺被他紧紧拥在怀中,像被锁住一样几乎喘不过气,她伸手想要推开长离,可他感觉到她的挣扎后,反而将她拥得更紧。
  “阿玉,只有我会一直陪着你。”
  他柔声说,“你要知道,他们都不重要,不要和我置气。”
  他们?
  看来泉的确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