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100节
  如来目光深邃地看着他,又看了看钵盂。方才金光中那微妙的波动……但他亲眼看见钵盂扣住了“假货”,悟空打死了“妖怪”。
  沉默片刻,如来缓缓开口:“六耳猕猴,善聆音,能察理,却动妄念,行假冒之事,合该此劫。”
  他看向场中的孙悟空(真)——在如来此刻的认知中,这是活下来的“六耳猕猴”。
  “悟空。”如来声音平静,“你既已铲除妖孽,得证自身,此后当好生保护唐僧,早日取得真经。”
  孙悟空(真)心中雪亮——在如来眼里,死的是真悟空,活的是六耳猕猴。
  他压下心头情绪,学着“劫后余生、心存敬畏”的模样,眼神刻意比往日“温顺”了几分,躬身道:“弟子谨遵佛祖教诲!定当尽心保护师父,绝不敢再生事端。”
  这“驯服”姿态,正合如来对“六耳猕猴”的期待。如来微微颔首,收回钵盂。
  “去吧。”
  孙悟空行礼退出,驾云离开灵山。
  飞出很远,直到再也看不见灵山的佛光,他才停下云头,长长吐出一口气。
  从今往后,在如来眼中,齐天大圣孙悟空已经死了,死在了灵山大殿上。活下来的,是顶替了孙悟空身份的六耳猕猴。
  他要戴着这层面具,继续走完西行路。
  “师父,八戒,老沙,敖玉……”孙悟空望着来路方向,低声自语,“俺老孙……回来了。”
  只是这一次,回来的孙悟空,需要藏起一些锋芒,多几分懂事。
  调转云头,他朝着唐僧师徒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灵山大殿上,如来闭目片刻,继续讲经。
  远处的云端,通天教主与阿沅相视一眼。
  “成了。”通天淡淡道。
  阿沅望着弟弟远去的背影,终于放下悬着的心:“接下来,就看他自己了。”
  真假美猴王,至此落幕。
  第125章 三问
  灵山脚下,风尘仆仆。
  师徒五人站在通往大雷音寺的台阶下,仰望着那沐浴在万千佛光中的巍峨殿宇。
  猪八戒擦了把汗,嘟囔道:“总算到了……这一路上可累死俺老猪了。猴哥,你说到了灵山,是不是就能放开了吃?听说佛前供品可丰盛了!”
  孙悟空斜了他一眼,用金箍棒轻敲了下他的肚子:“呆子,就知道吃!别忘了咱们是来干什么的。”
  “大师兄说得对。”沙僧放下行李,闷声道,“灵山……终于到了。” 他语气里没有喜悦,只有沉甸甸的复杂。
  敖玉白衣如雪,望着那佛光深处,龙目深邃,一言不发。
  唐僧捻动佛珠,目光沉静地望着前方,许久才轻声道:“走吧,该见的,终究要见。”
  大雷音寺,大雄宝殿。
  金刚引着五人入内。殿中佛光普照,梵唱庄严,诸佛菩萨、罗汉金刚分列两旁,目光如炬。
  莲台之上,如来佛祖宝相庄严,声音恢弘而慈悲:“金蝉子,你师徒五人,历九九八十一难,行十万八千里,今日终至灵山,功德圆满。吾心甚慰。”
  按照既定的剧本,此刻应是论功行赏,加封正果,传予真经,成就西方大兴之盛事。
  然而,唐僧却并未如预期般拜倒领受。
  他上前一步,双手合十,深深一揖,抬起头,目光清澈却坚定地直视莲台上的佛祖,声音平稳而清晰:“弟子金蝉子,拜见佛祖。”
  他顿了顿,在满殿寂静中,继续说道:“弟子自东土而来,一路西行,非仅为取经,更为求心中之惑。今日既至灵山,敢请佛祖为弟子解惑。”
  此言一出,满殿皆是一静。诸佛菩萨面露讶异,连如来佛祖那永恒平静的面容上,佛光似乎也微微凝滞了一瞬。
  孙悟空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只是握着金箍棒的手指,微微收紧。
  猪八戒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往沙僧身边靠了靠。
  沙僧则默默将担子放下,站直了身体。
  敖玉微微抬眼,目光落在唐僧挺直的背影上。
  如来沉默片刻,声音依旧平和:“金蝉子,你有何惑?”
  “弟子有三问。”唐僧直视如来,不卑不亢。
  “第一问:何为真经?是这雷音寺中收藏的万千经卷,还是弟子一路西行所见——那百姓疾苦中的坚韧,妖魔欲望里的沉沦,人心在善恶间的挣扎?经在纸上,还是经在人间?”
  文殊菩萨微微颔首,又缓缓摇头,似在品味此话。
  “第二问,”唐僧继续,语气渐沉,“佛法慈悲,曰普度众生。然西行一路,所谓劫难繁多,妖魔肆虐之时,往往殃及池鱼,无辜生灵涂炭。敢问佛祖,此等劫难,究竟是磨砺心性、考验诚心所必需,还是……”他深吸一口气,“还是为成就某些定数与功德,而不得不付出的……代价与牺牲?”
  “放肆!”一位罗汉忍不住低喝出声,却被旁边的菩萨以眼神制止。
  殿中气氛陡然紧张。
  唐僧恍若未闻,声音反而更加清晰,带着十世积累的不解与一丝颤抖:“第三问……弟子当年,于灵山法会之上,只因对小乘佛法度不得亡者超生一说心存疑惑,多问了几句,便被斥为轻慢佛法,贬下凡间,受这十世轮回、步步劫难之苦!”
  他向前半步,眼中是压抑了太久的困惑:“敢问佛祖,于佛法存疑,便是罪过吗?追求真理之心,便该受此磋磨吗?若连问都不能问,这真经取回东土,又真能普度众生吗?”
  三个问题,如同三记重锤,狠狠砸在庄严肃穆的大雷音寺中。
  这哪里是来求取真经、接受封赏的取经人?这分明是来质问佛门根本的求道者!
  满殿寂然,落针可闻。诸佛菩萨神色各异,有惊愕,有深思,有不满,更有深深的担忧。
  如来佛祖沉默良久。佛光在他周身流转,映照得大殿一片金辉。
  他并未动怒,声音依旧恢弘,却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深邃:
  “金蝉子,你十世修行,执着未消,疑问未解,此亦是汝之劫数,汝之道途。然汝所问,关乎佛法根本、天地秩序,非片语可解,非一时可明。”
  他目光扫过殿中诸圣:“真经在此,蕴含无上智慧。汝既已至此,功德圆满,当先行受封,得享正果。此后静心参悟,诸般疑惑,自可在经中寻得答案,在修行中得证菩提。”
  这是明确的规劝,也是最后的定调——按既定的路走,莫要横生枝节。
  然而,唐僧缓缓摇头,目光依旧坚定如磐石:“佛祖,若心中之惑未解,眼中之真未见,纵有真经万卷,于弟子而言,亦不过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空中楼阁,镜花水月。弟子今日若不得解惑,此心难安,此经……取之何用?”
  他竟是将受封与取经的前提,放在了解惑之上!这简直是对灵山权威的正面挑战!
  这下,连端坐莲台的如来,周身那恒古不变的祥和佛光,都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
  西方大兴,佛法东传,乃是天道定数,亦是佛门筹谋万千载的宏图。
  如今万事俱备,只差这最后一步——取经人受封,携经东归,气运勾连,佛门大兴之势便不可阻挡。
  可这最为关键的“取经人”,这十世修行的金蝉子,竟在最后关头,要以心中之惑为由,拒绝这唾手可得的正果,质疑这运行已久的大道!
  这已不是简单的惑,这是在动摇西游之局的根本!是在挑战灵山的权威!
  “金蝉子,”如来的声音陡然沉凝了几分,无形的威压如潮水般弥漫开来,“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第126章 揭露
  大雷音寺内,气氛凝重如铁。
  孙悟空听着如来那句意味着什么,非但没有畏惧,反而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再无半分往日的温顺或惫懒,只剩下赤裸裸的桀骜与嘲讽。
  “意味着什么?”
  孙悟空用金箍棒重重一顿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如来,事到如今,咱们还绕什么弯子?”
  他上前一步,火眼金睛直视莲台,声音洪亮,再无遮掩:
  “当初在崆峒山,你让观音用计困住俺老孙,派那六耳猕猴来顶替,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换掉我这个不听话的棋子,真当俺老孙不知道吗?”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什么?”
  “竟有此事?”
  满殿哗然!诸佛菩萨骇然色变,连文殊、普贤这等大菩萨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当年真假美猴王一案,竟有如此内情?
  猪八戒惊得张大了嘴:“猴、猴哥……你说啥?那假猴哥是佛祖派的!”
  沙僧猛地握紧了降妖宝杖,目光惊疑地在孙悟空和如来之间来回扫视。
  敖玉瞳孔微缩,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大师兄当众揭破,还是心神剧震。
  唐僧更是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看向孙悟空,又看向莲台之上那金光万丈的身影。
  莲台上,如来佛祖那永恒平静的面容,终于出现了清晰可见的波动。
  佛光在他周身剧烈地闪烁了一下,那双能洞彻三界的慧眼,此刻死死锁定了孙悟空,目光深处是震惊、是恼怒,更有一种被彻底掀开底牌的冰冷。
  “悟空,”如来的声音不再平和,带着一种沉重的威压,“你可知,诽谤佛祖,是何等罪业?”
  “罪业?哈哈哈!”孙悟空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悲愤与不屑,“俺老孙被你们算计,差点死的不明不白,如今讨个说法,倒成了诽谤?”
  他笑声一收,目光如刀:“若非当年有贵人暗中相助,破了你的困阵,又在那灵山之上施展神通,让那本该扣住俺老孙的金钵盂,反而扣住了那六耳猕猴……俺老孙早就成了一缕冤魂,而你们佛门,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让那个更听话的假货,顶替俺老孙的名字,继续走完这取经路,成就你们西方大兴的美梦!”
  他指着自己,语气讥诮:“可惜啊,人算不如天算。活下来的,是俺老孙。但俺也不得不戴着那六耳猕猴的面具,装得更懂事些,才能继续走下去,才能……走到今天,站在这大殿上,问个明白!”
  字字句句,如惊雷炸响,彻底撕开了西游路上最隐秘、最黑暗的一角。
  大殿之内,一片死寂。
  所有佛陀菩萨罗汉,都被这骇人听闻的真相震得说不出话来。
  原来那场轰轰烈烈的真假美猴王,背后竟是佛祖亲自导演的一出换子大戏!原来这取经护法,竟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且一直活在冒名顶替的阴影之下!
  “佛祖……悟空说的……可是真的?”唐僧的声音带着颤抖,他看向如来,眼中充满了被背叛的痛苦与深深的迷茫。自己一心礼拜的佛祖,竟然要谋害自己的徒弟?
  如来沉默。这沉默,本身就如同一种默认。
  猪八戒也回过神来,他虽然常犯糊涂,此刻却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胖脸上满是后怕和愤怒:“佛祖!你们……你们怎能这样!那可是俺猴哥!是一路保护师父、救过俺们无数次的猴哥啊!你们……你们就为了让他听话,就要害他性命,用个假货代替!”
  沙僧闷声开口,声音嘶哑:“大师兄一路尽心尽力,纵有顽劣,何至于死?佛门……便是如此对待护法之人的吗?”
  敖玉虽未说话,但周身隐隐有龙威散发,目光冰冷地看向莲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