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家庭是社会的缩影,一个个小家庭构建成社会的雏形。
  和管理地区的人行事准则相当,身为家庭说一不二的话事人,家长们奉行能粉饰太平安稳度日,绝不揭穿表面的和平。
  下边强悍者闹翻了天,孱弱者哭哑了嗓,只要不折损了结构的基本利益,撕开固作稳定的太平气象,大多数情况下都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甚至主动息事宁人,压下纷争,使千万的冤屈和哭诉求不来一句公允。
  比起从环境、人事方面找毛病,掌权者更青睐从受害人上寻争端。剽悍的人拿捏着不方便,威胁恐吓那本就弱小的最容易了结事端。
  “为什么他们不打别人就打你?”
  “别人都过得好好的,就你一个人过得不好?”
  “我没遇到,他没遇到过,就你遇到了,你不反省一下你自己出了毛病?”
  家庭、学校乃至社会都在强调,凡事要向内寻找原因,而非向外探讨根源。
  困扰的人寻求出路的路被封杀,唯有关起门来互相残杀。
  被欺负了,要想想为什么只欺负你不欺负别人。遇到挫折了,思考这挫折缘何别人能过,偏偏到了自己这过不了。
  久而久之,豢养出厮杀内心的野兽。它盘踞在身体的每个部分,蛰伏着、等待着,直到某一天咬死宿主,方能重获新生。
  齐木楠雄明了自己是活在一本漫画之中,担任搞笑日常中心的男主人公。
  那些细碎似残渣的麻烦,给观看者提供观赏的笑料。太宰治勘破自己是活在一本小说内。世界上千千万万本小说,他被折叠成其中的一页,轻轻一翻就是他的一段人生。
  那其他人呢?
  他们活在哪个载体之中,过着什么样的人生,度过什么样的生活?
  她呢?
  她是真实的抑或是虚幻的,是游戏npc亦或者历史潮流的大背景?
  她一步步踏出的步子,构成了一路走过来的道路,是否是被书写着的,打从落笔之前就决定好了终点了的定数?
  世初淳时刻置疑,无时无刻不抱有疑义。
  析疑是大气层燃烧的流星,个人的意志充当客体,在陨落的节点分崩离析。
  良久,少年回应了她的困惑。
  【我是真实存在的。无论是以什么样的形式。我对此毫无疑问,且坚定无比。】
  桃红柳绿,最近来修道院忏悔的女性增多,装束称得上袒胸露乳。
  她们少女怀春,两颊绯红,陈诉着相思之情,埋怨这半年长相厮守,大家或多或少都提到了一个名字——库洛斯·玛利安,一位风流倜傥的驱魔师。
  世初淳注意到库洛斯·玛利安,是因为信徒们讲到他时,运用的描述令她无法不在意。
  根据信徒们的陈词,七拼八凑得出库洛斯·玛利安是一位顶着红色头发的男人。他喜好喝酒、爱抽烟、频繁出入赌场。
  关于他的个人特点,每讲到一点,世初淳眉峰就压低一厘米,直至听闻他靠情人们的钱过活,心口堵着的气才终于疏通。
  【等等,情人们?】
  没错。这位驱魔师不止拥有一名情人,还有若干花重金包养他的富婆。
  不仅如此,库洛斯·玛利安同一时间点和数十个女人保持着床伴关系。
  光明正大地花着她们的钱,度着铺张浪费的奢侈日子。喝酒就要开那最名贵的酒,出入花哨样样名贵高昂,情人要求身材和样貌一样不可欠缺。
  大量铺张的开销,令库洛斯的账单堆积如山,以至他一边躲债,一边奴役年幼的徒弟,途中还不忘和看上眼的女性花前月下,互表衷肠。
  当世初淳知悉了其中一位富家千金在库洛斯那砸的金额,惊讶、羡慕已不足以形容,直让人想当场高呼一句“富婆看看我。”
  总结又是叹息世界上那么多有钱人,为什么不能多她一个。
  西西里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足够库洛斯元帅在岛屿猎艳一圈,见见传闻中做着义务劳动的自动书记人偶、清心奉神的修女小姐。
  自动书记人偶啊……时隔多年,许久没听闻了。
  真正见到面的一刻,库洛斯元帅嘴里叼着的烟掉了,给他新定制的外套烫出一个焦黄色的洞。
  感知到头顶布了层阴影,埋头归类文件的世初淳,加快手头的动作,“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
  “你不认识我?”库洛斯元帅的心像是那块被烧穿了的洞,空空荡荡的,有风冰冷地穿过。
  “我应该认识您吗?”世初淳抬起头,通过来人具有特色的外貌特征、别居一格的行事风格,大致能猜测出他的身份。
  只是猜出来是一回事,男人把它当做理想当然,从他口中说出是一回事,使她油然生出一种应当远离的不适感。
  太过自恋的男人不大好应对。
  她不吃这一款。
  “那他呢?亚连。”库洛斯元帅揪住当自己小尾巴的徒弟后衣领,不客气地举到她面前,“你也不认识他?”
  这人怎么这样?世初淳心疼地接住挣扎着的小孩,抱在怀里顺背。
  小男孩银色的头发摩擦着她的脸,饿得尖小的下巴压着她的肩膀。她不赞成地瞪着脱离黑色教团掌控的库洛斯元帅。
  在她看来,粗暴的对待幼童这种行为已经相当于虐待。
  搁在以往,亚连早就把熬得滚烫的醒酒汤泼在师父脸上。只是这会客观条件不允许,主观条件限制了他的参与。
  抱着他的修女贴在他耳边温言细语,为他打抱不平的话,好似吟游诗人轻声歌颂。
  与他接触的躯体软绵绵的,目光所及的肌肤柔嫩光洁,乌黑的长发散发着似有若无的香气。
  所以他暂时并不盘算破坏当前友好的氛围。
  嗯……在师父眼中,大约是仅限对他的友好。
  可这也就足够,师父那人早就该受到教训。
  出于情场经验丰富的原因,总有不计其数的千金小姐朝师父前仆后继。
  能够爱屋及乌,将目光投掷在男人携带的拖油瓶身上的女性鲜有,无视掉师父的魅力,一门心思扑在他身上的,更是只有修女小姐一个。
  是爱心泛滥吗,抑或多余的同情心无处搁置?
  总不能年纪轻轻瞎了吧?
  小小年纪受着师父剥削的亚连小朋友,经年累月熬下来,早就不是个光吃素,不长心眼的无知稚童。
  他每日早出晚归,打好几份工赚钱,好偿还师父欠下的赌债。
  常年混迹于酒馆、赌场等鱼龙混杂的场地,在灯红酒绿的场子内寻找喝得烂醉的师父,用出老千的方式快速获利,还积压如山的债务,早训练得他是个纵横下九流场所的老油条。
  往事不堪回首。
  一想到那些沉重的过往,亚连的胃部就一阵阵抽痛。
  他布满细小伤痕的双手微微握拳,复又松开,忐忑地回抱住抱着他的修女小姐。
  一秒、两秒、三秒过去,他没有被视作一只肮脏的臭虫掀开。
  太好了,不是新一轮吸引师父的手段。他可以相信她吗?小孩乖巧地埋在修女的颈窝,僵硬的身体到此时才略微放松。
  熟练地抱着亚连的修女,一手托着小孩屁股,一手抚着他的背,往上颠了颠,防止他接着滑落。
  叮叮当当的链条作响,库洛斯元帅解封召唤出的圣母之柩。他牵着只听从自己指令的人形圣洁,强行控制世初淳的大脑。
  他对着催眠状态,没法说谎的世初淳询问,“你对我有没有印象?”
  世初淳仰视着遮住了大半张脸的女性驱魔师尸体,“没有见过。”
  哈,失忆?开什么玩笑。
  库洛斯元帅审视着修女的外貌,这才发觉她的年龄和亚连一样变小了。
  都失忆,都缩小年纪。只有他一个人记得那些约定和过去,库洛斯元帅面颊嵌着铁质的面具,盖住他的表情。干燥的嘴皮子相碰,没能发出半点声音。
  相望无言的氛围加重压抑,前来猎艳的男人仰天大笑,失魂落魄地走了,连自己的徒弟都忘了打包带走。亚连醒过神要跟上,库洛斯元帅拎着他,重新扔回给世初淳,呈抛物线降落的孩子在地面砸出一个坑。
  “别来烦我。”
  第349章 不可结缘,徒增寂寞
  “哟,库洛斯,你还活着呢?”苛刻的话自克劳德元帅口中说出,由于讲述对象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她没有一丁点的不好意思,“听说你去找自动书记人偶了,看来结果不尽如人意。”
  克劳德打趣喝得烂醉的男人,想着尽可能地靠这点笑料嘲弄他一段日子。“你瞧你那出息,整得三魂丢了七魄似的。”是自动书记人偶不符合库洛斯元帅的心意,大失所望,或者恰恰相反,人偶各方面太符合他的心意,却瞧不上他?
  也是。一个被众多女人包养,花钱大手大脚的男人,还要出生没多久的娃娃来还他欠下的天价债款,眼睛要瞎到何等地步才会看得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