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静书,你说过这次真的只要我们就可以了的。昨晚刚对我们三个人发过的誓,不是今儿个转头就忘了吧?也是,”北乃早见的指头摸向刀片一侧,“你向来是说话不算话的。”
  北乃同学看起来黑掉了啊……世初淳惊恐地看向文书派成员,“栗山同学,你做了什么?”
  “我没做什么啊,我只是……”死性不改的栗山静书嘟囔着。
  她只是在立志于在全世界播撒爱的种子而已,这何错之有?诺贝尔躺在棺材里,都得爬出来给她颁个爱好□□,她哪里有错!
  北乃早见反手将剪刀刀尖径直嵌入实心的木桌,叫三心二意的女友立即噤声。
  两位风纪委员长并肩巡逻的事,一开始刮了些小风小雨。路人看多了,也就不足为奇。
  当云雀风纪委员长牵着被绑了双手的世初风纪委员长的手出门,这场应该平缓的风雨,复又激烈了些许。
  不过,由于当事人是云雀恭弥的原因,没有人敢出声反对。有幸见过云雀委员长暴力殴打下属的画面的当事人,世初淳也不敢。
  正巧这时候,风间雪秋的老板生病了,她请假回家乡,有段日子没来上学。她的工作压在世初淳肩头,而巡视的事宜照旧。
  大家另辟蹊径,打赌下注两个风纪委员长对垒,谁胜谁负。
  在没有风纪副委员长中间商赚差价的情况下,是世初委员长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整理好云雀委员长的外套,还是云雀委员长以镇压众人的手段,先绑好世初委员长的双手。
  实践证明,十赌九输。
  论反应能力、动手速度,往往是云雀恭弥占上头。世初淳前两次能成功,纯粹是她做得太自然,云雀恭弥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也没有除了她之外的人敢这么对他做。
  世初淳大失所望。
  每次压自己赢,全盘皆输的女生长叹息,认定赌博是个坏东西。于是她带队清缴了学校的赌博窝点。
  “世初委员长有时候也挺可怕的呢。”草壁哲矢压着赌徒学生们说。
  “是吗?”躺在屋檐上的云雀恭弥,摸着手臂的红袖章,没有发表看法。
  这晚回到家,屋子很黑,没有开灯。
  忙完工作归家的女儿按了下照明开关,没有亮。估计是灯泡坏了。她打开手机手电筒,照到了坐在沙发前小憩的红发青年。
  她移动过去,靠近监护人身边,闻到隐隐约约的酒气。沾了水蒸气的味道,混淆得有些难以分辨。“您喝酒了?”
  织田作之助单手扯开领带,“一点点。”
  “三杯?”
  “八杯。”
  女生当即捂住鼻子,站起身,打算退开几步。
  织田作之助伸出大长腿,一绊,在孩子失去平衡朝前摔之时,手臂一捞,把人压在了大腿上。
  撒酒疯,扣大分。世初淳举起右手臂,以示抗议。她刚要开口,却想起自己先前也有喝醉了乱说话的经历。
  人,要什么时候才能完全地忘记自己的黑历史,不一而再、再而三地重蹈覆辙。
  过往的糟糕历程总是不分时间、地点跑出来,糊人一脸,扰得自己分分秒秒想要烧掉大脑,回炉重造。
  “世初,好无情。”
  喝醉了,但是没有半分醉酒迹象的红发青年,脸不红,气不喘。心脏的跳动也没有分毫的急促。
  单直白地倾诉自己的感受,对自己的认知做出简洁的评断。
  “很遗憾,我就是这样冷酷的人。”少女要爬起来,被红发青年揽住了,摁在自己的肩头。
  “小孩子不要撒谎。”他同女儿幼时,哄她睡觉一般,粗糙的手掌心一下下拍着她的后背,似夜晚一阵阵拍打着沙滩的海潮。“我看得出来。我也都知道。”
  世初淳抬起脸,目光投向自己房门的方位。里面装着她预备好了给中原中也的东西——将来他脱离羊组织,成为黑手党时,邀请他成为她的家人的样品。
  以及,她的出国计划。
  为什么知……少女止住了挣扎,“您一直都知道?”
  “嗯。”织田作之助直视着她,熏了酒意的眼眸似有波光涌动,“我知道。”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一开始。”
  女生深呼吸,稳定紊乱了的心神,“那么,您打算怎么做?”
  “什么都不做。”红发青年把头搁在女儿的肩窝。
  他出手的话,世初的计划就会落败。他不想看到疼爱的孩子苦心经营的计划失败。纵然击败她的对象是她自己。
  她若想要远走高飞,那就让她自由。
  一个恰如其分的家庭,合当是培育的温床,而不是禁锢的枷锁。
  喉咙是被什么冰块堵塞住,呼吸间充斥着凉气。少女欲辩无言,也没有什么好解释的。
  织田作之助与她,都对既定的事实心知肚明。她也不想要欺骗对方。
  被打翻的手机手电筒,照过他们手掌,在墙壁投出不规则的光影。
  乳白色的光圈印着重叠在一起的两只手掌,宛若连理的藤蔓或是共生的山脉。倘若要强行撕扯开,就会在双方的皮表乃至要害处,剖开巨型的豁口,绝非一年半载能恢复完善。
  世初淳忽然想起来多年前的往事,也不是什么值得回忆的要紧事。
  那时织田作之助还没加进黑手党,她也没能到并盛中学就读。
  两人一大一小,过着穷哈哈、苦巴巴的日子,街道上的狗见了他们家都要扭头走。
  那时家里的电费也是时常交不起的,隔三差五就被房东拉了闸。如此年复一年,用三言两语概括,就是夏天受热,冬日挨冻。一年四季常断电,唯有两袖露清风。
  没有电灯照明时,织田作之助就会在家里点蜡烛。
  黑灯瞎火的夜里,也没什么娱乐可供消遣玩。他就和她演示纸盒子装水,放在点燃的蜡烛上烧,验证二者可以维持在某种平衡的定理。
  毫无疑问都失败了。
  夏季酷暑难消,风干燥得成了磨碎的砂砾。兜头罩着附近的握手楼,活生生盖住了一蒸笼。
  他们两人就是里头香喷喷的包子,端出来能够让野狗、老鼠吃顿大餐的类型。
  第114章
  父女俩躺在出租屋的地上纳凉,入睡。织田作之助体温高,不动弹也热。世初淳翻了个身,想要离散发着热量的人形加热器远点,就被监护人薅回来,塞进了怀里。
  她翻个身,就被薅回来。翻个身,就被薅回来。不论她撑到夜半几点偷偷溜走,都会被雷打不动地捞回去。
  晚上睡觉摸不到女儿的踪迹,织田作之助不放心。
  热得感觉快要中暑的小孩子,被困在监护人的臂弯里,用手掌推了几下,没推动。
  大概就是这样一个幼童嫌监护人热得慌,监护人赖小孩睡觉不老实的状况,拉扯了一段时间,世初淳平静地接受了自己被大暖炉贴着的事实。
  不得不说,冬季到来是还是挺受用的。
  彼时织田作之助还在捣鼓他的平衡定理,支着一条腿,另一条腿横在床头。世初淳倚着他的大腿,瞅着墙壁上交织的光影,耳边回荡着养父催眠十足的讲解。
  是火焰首先烧掉纸盒,还是白水率先湿透盒子,岁月就在此间不知不觉地流逝。
  原来已经过了好些年。
  女生闭上眼,抓起旁边开封的酒瓶,对嘴吨吨地喝。
  逃避不能解决问题,但能简单地麻痹自己。尽管维持的时间不长,后遗症也绵延。
  再之后,她的记忆就断片了。
  用亲身经历证明世事莫测的世初淳,再次以亲身经历证明,酒水难喝,难喝至极。
  她睡到次日下午才睡醒,大脑皮层一抽一抽地疼,宿醉的感觉超级折磨人。
  织田作之助替女儿请了病假,熬了醒酒汤,端进她的房间。他拿勺子舀着,仿照她幼时情景,小口小口喂着女儿喝。
  头痛欲裂的女生,按着自己的太阳穴,问自己醉酒后没做什么离谱的事吧。
  红发青年沉默了一会,颔首。没有。都在谱上。
  那这可疑的沉默又是怎么一回事……世初淳直觉有的事还是不要问得那么清楚为好。
  等中原中也过了忙乎的劲,他从羊组织成员和池袋的情报贩子那得到了一些消息。
  他按住了找他讨说法,要交代的成员们,提出由他自己去验证和解决这件事。
  “嘟嘟——”
  并盛中学。女生放在抽屉里的手机屏幕发亮,是多日没碰面的中原中也问她学校的地址。
  她再回想每天早起,按例送牛奶给中原中也的日子,少年从一开始的推辞,到后来在熟悉的路口等她,熟练地接下,当着她的面喝完,再去忙自己的事,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光阴是赌咒的魔鬼,回忆也并不能明确地彰显其间的真实性。两人约好去打游戏,中原中也等到她下课后在学校门口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