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她看着长在自己心尖的长相痛苦的样子,那颗失去生机的心脏就会变得稍微欢腾些。
  等龙头战争闻名的双黑找上门,打到负责安保的大厅。
  前异国组织的杀人机器,现拘禁着世初淳的虐待狂,第一念头想的,并非常规的远走高飞等保全自身性命的措施,而是随意掏了把小刀,回到自己的房间。
  kazama打开秘密机关,进入暗室,先处理自己的私人财产。
  港口黑手党真是个神奇的组织。
  分明是笼罩城市的最大黑暗,可维持其间的秩序又非它不可;分明是城市黑夜的化身,偏偏发展得如日中天。
  失去港口黑手党的危害,远比里边的成员接着作威作福还要严峻。
  在横滨的地盘,正面对上近年来传得纷纷扬扬的双黑。
  与神乎其神的太宰治比谋略,决计豪无胜算,驾驶汽车的逃跑速度,焉能快得过驾驭重力的中原中也。
  也是,谁能在港口黑手党穷凶极恶的二人组底下逃脱呢。
  虐待狂的前雇主说过这么一句话,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决意带世初淳共赴黄泉的kazama,火烧眉毛了还在穷讲究。
  港口黑手党打到家门口,她还惦念着为自己的漂亮玩偶收拾整洁了再上路。
  kazama抱着昏睡状态的囚犯去洗澡,强硬地撕掉世初淳身上与血液凝在一起的衣裳,给她未痊愈的伤口雪上加霜。
  被动静晃醒的世初淳,生肉外露的伤口淋到柱状的热水,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没被疼晕过去。她宁可自己是睡着的,也不愿意醒来受这种折磨。
  好过被虐待狂翻来覆去地,整得半死不活。
  世初淳身上的血是越洗越多,怎么也洗不干净。
  自觉时间不够的别墅主人,给她换上立体剪裁的露肩缎面长裙,将世初淳重新绑在红绳上,捆好了,要带着她一起死。
  疯子、神经病等话,世初淳已经骂累了。
  鬼知道绑着自己的人,突如其来又在发什么疯。
  成股的水渍沿着她打湿的头发滑落,被激流冲刷开的血痂,汩汩地往外流血。
  她方才被极高的水温烫得难受,现在竟控制不住地打寒战。倘使没有纤细的红绳绑着,她绝对站不住。可纵然被数十根绳索牵引,世初淳也产生了随时要晕厥的冲动。
  正在失温的躯壳告知世初淳,她离死不远了。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道路走到尽头,是该为自己的解脱感到庆幸,还是为自己这一路无谓的苦痛茫然?
  “本来……算了。”
  将开刃的刀锋架在世初淳白得发光的脖子上,轻易地蹭出红艳艳的血线。明知遭受監禁的囚徒听不懂,由始至终一厢情愿的虐待狂,仍在自言自语。
  “就这么陪我上路吧,我可是为了你好。遇到我,你能攒点卑微的活路,死到临头也不忘惦记。落到鸢肩豺目的双黑手上,你可是会被啃到渣滓都不剩。这最后一程,陪着我走吧。”
  预备下手的kazama,意识到一个问题。
  有道巨大创口的玩偶,如何也算不上美观。便解下装饰世初淳腰际的长绸缎,缠紧她的脖子。手腕发力,猛然将人吊起来,执意将珍视的囚徒勒死。
  “哎呀,没成想有意外的收获。”
  一发子弹轻飘飘地解决掉目标人物,港口黑手党历代最为年轻的干部——太宰治,用欢快的语调对铲除掉的残党说:“锲而不舍地使出像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一样的招数,真的辛苦你了。”
  追踪到此地的年轻干部,回忆着自己旁观到的生死相随的戏码,抬头一看,双腿离地的人还在挣扎,颈部的绸缎并没有因为施暴者的死去而松懈力道。
  即便人死了,也定要带走属于自己的珍宝,这份执着坚定到他要拊掌称赞了。
  “美丽的小姐,即将离开糟糕的人生,当事人的你是什么感受,倍感欢欣吗?还是安心呢?需要见证这伟大事态的我,献上特等席的庆贺?”
  太宰治欢悦地叙说着,嘴角扬起的笑,在没有得到观众相应的回响后冷却。
  人类是自相矛盾的产物呢,太宰治想。
  他注意到了可怜的囚徒寻死的意志,可当真正的死亡降临,女人不安分的双腿依旧在奋力挣扎,若不是双手被束缚住,约莫会朝逐步勒紧脖子的绸带使劲。
  生存既已如此艰难,何苦终日抵命求生?
  死亡才是人的归途,一了百了,方能获得永久的解放。
  可惜世人皆放任自己身处迷障。
  “要我放你下来,还是帮你一把?”
  因为被囚禁者的差劲表现,太宰治撇了撇嘴,有几分不愉。
  他决定,这个人想活,他就杀了她,她一心求死,他就放过她。
  每根骨头渗着阴毒的港口黑手党,可没有好心到救济敌方组织囚犯的地步。哪怕是那个恶心的,人送外号港口黑手党最后良心的蛞蝓,剖开胸膛,里面跳动的心脏也是一股在下水道浸泡过的污臭味。
  他们每根神经穿梭着屠戮的念想,每颗细胞加载着毁灭的欲望。
  可以为了组织的利益,杀死任意的无辜者。可以为了摧毁对立的势力,随便爆破掉整趟行进的列车。
  纵使偶然施加点小恩小惠,也只是大幅度掠夺后的绵薄馈赠。
  偶尔联合起来抵御外敌,不过是遵循打狗还得看主人的原则。
  “来,选择吧。可怜的小姐。解放的天堂与阴冷的地狱,你要踏上哪条道路?”
  第22章
  “语言不通,听不懂我说的话……真是伤脑筋。”
  擅长察言观色的太宰治,通过对濒死之人的神色抽丝剥茧,观察出最为重要的一点。
  他挑了下眉,审视着被迫盛装赴死的陌生小姐。上前一步,托住她的下半身,给人一点缓冲的空间。
  少时,命悬一线的囚徒得到喘息机会,她剧烈咳嗽着,仿佛要把内在器官全数倒出来。咽喉入口到气管火辣辣地发涨,平时习以为常的空气,在此刻亦变作凶狠的利刃,一刀刀切割着脆弱的薄膜。
  险点吊死的压迫感教人不堪忍受,世初淳艰难地呼吸着,由红绳两侧拉开的手无法自在地收拢,好扯下仍勒紧着颈口的索命元凶。
  一脚踏进鬼门关的女性囚奴,看到一直鞭挞自己的虐待狂死去,竟没有涌现任何喜悦的心情。
  同样的,她也没由于长期的虐打,导致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发作。
  异世界的过客没有悲切的心思,也无释怀的空荡,只是在踩住某个人的膝盖时,脑子里产生了某种劫后余生的迷茫。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为什么她非得遭遇这些?
  蒙在鼓里的迷途者一无所知,困在昏昧痴妄的鼓内,是否能称之为愚人的幸福?勘破真相的时刻,得到令自身痛彻心扉的答案,难道能称之为心满意足?
  等世初淳缓过劲,吃力地低头,确认抱住自己的人是何方神圣。
  看清男人外观的刹那,艰苦地维持至今的世界观逐渐分崩离析。
  她终于认清自己所处的是何方天地,也意识到自己遭遇的苦难来源。
  这是专门供给主要角色表演的舞台大背景。她是百花齐放的群像剧里面,最不值一提的群众演员,是卑贱低劣的草芥,千百次折断腰身,只待主要角色们某次帅气登场。
  她试图扯掉绸缎的手停住了,远边建筑物的倒塌声轰鸣。
  占地三千平方米的别墅群地动山摇,受无往不利的重力操纵者任意支配。
  位置隐蔽的暗室遭到牵连,剧烈地颤动了下,数十根红色的细绳晃动,世初淳眼里倒映的烛火骤然熄灭。
  港口黑手党没有救人的义务,太宰治更非悬壶济世的医者。
  看到时机差不多了,年轻的黑手党干部嘟囔着,要世初淳在生与死之间做个选择,哪怕明知对方是个语言不通的外国人。
  口头语言并不是万物沟通的唯一渠道,动作、神态、表情,皆能成为揣摩他人心意的康庄大道。太宰治松开踩着自己膝盖的人的腿,示范性地比了个动作。
  “点头,或者摇头。”
  大概是他不容置疑的威吓有了成果,太宰治听见被勒住脖子的人咿咿呀呀地发着声,似乎勉力叙说着什么,只是由于喉咙被卡着,说得断断续续。
  跨越生与死的交界,不论观看多少次,都没用亲自体验上一回来得确切。
  拉开椅子就坐的太宰治,闲暇地观赏着生命的消亡过程,心头浮现出一股奇妙的感觉,
  他本来寻思着跟踪残余党羽,看能否发现些有价值的东西。谁知,围观到了有趣的情景,间接救下了小头头豢养的玩物并非他本意,本次的拣择也仅是出于一时的好奇。
  被吊在半空的女人,是个矛盾的统一体。
  穿着奢华贵重的礼服,忍受着极其糟糕的对待。
  遍体的创伤触目惊心,躯干部分没有一块好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