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是吗?你是薛鹤汀的朋友。”鱼头妖一声冷笑,“那正好,薛鹤汀让我沦落至如此地步,我杀了他的朋友,一定也会让他痛苦自责吧。”
  就像今日,它故意丢了一具尸体去赵府,又借机绑了赵知意的新娘,就是为了挑衅薛鹤汀。
  乔盈的后背靠上了石壁,已经退无可退。
  恰在此时,一滴水落在了她的脸上,她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这里光芒耀眼,甚是明亮,她抬起了头,瞳孔紧缩。
  洞窟顶端并非岩石,竟是一层澄澈如镜的水面,波光粼粼地荡漾着,将上方的光景清晰映现,宛如天地倒置。
  水面之上,一名青衣白发的少年恰好经过。
  雪色白发垂落肩头,青衣在微风中飘飘然如流云,他眼覆一条洁白绫缎,遮住了眼底光景,手中握着一根乌木盲杖,在风雨中,纤瘦的身影飘飘然,恍若天人。
  而水面之下,乔盈背靠冰冷的岩壁,已是狼狈非常。
  她唤道:“沈青鱼!”
  “这座城如今已被雨水覆盖,有水的地方,就相当于是一面能让我窥探的镜子。”鱼头妖笑道,“你叫破了喉咙也没用,他听不到,也察觉不到,你就这样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看着最熟悉的人在眼前,痛苦的死去吧。”
  乔盈总算明白了为什么那些尸骨的死状不同,没有看破幻觉的人在幸福里死去,而看破了幻觉的人,则会被迫看着最亲最爱的人就在眼前,却只能绝望的惨死。
  正如鱼头妖所说,落地的雨水好似是一面镜子,水面上的景清晰可见。
  眼盲的青衣少年大概是走累了,握着盲杖停下脚步,静静地听着风雨声,唇角含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眼见着鱼头妖已到了身前,那只利爪朝着自己伸了过来,乔盈闭上眼睛大喊:“沈青鱼,救我!”
  “我不是说了吗?你就算是喊破了喉——”
  话音未落,刺耳的破碎声陡然划破风雨。
  以青衣少年手中的盲杖为轴心,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来,剔透的水面应声碎裂,溅起的雨珠带着细碎的银光,在暮色里簌簌落下。
  鱼头妖的利爪僵在半空,浑浊的眼珠瞪得滚圆,“怎么可能!”
  却见那少年抬起手,轻轻在虚空中一划,裂痕如墨汁般在雨幕中晕开,虚空被硬生生撕裂出一道缺口。
  乔盈蓦然听到了风雨的声音,一阵雨雾拂来,染湿了她的几缕发丝,她在抬眼,眼前竟然多了一道黑色的虚空裂痕。
  “果然,我还是很讨厌被人窥视。”
  “哗啦啦”几声,水镜破碎,洞窟的上方成了寻常的石壁。
  青衣白发的身影从黑色裂缝走了出来,白绫遮去双眼,却挡不住唇角那抹清润的笑意,病弱的苍白肤色恍若鬼魅,衣袂翩飞,更不似真人。
  “竟然能够碎裂虚空……你……你究竟是什么人?”鱼头妖浑身颤抖,方才的凶焰荡然无存,它慌忙抓起乔盈,掐住了她的脖子,威胁道,“你别过来,否则我杀了她!”
  沈青鱼不急不缓,还有闲暇整理了一下被风拂得微乱的衣襟,片刻后,他微笑,“听说,你喜欢我?”
  乔盈扯起嘴角,干巴巴的笑了两声,眼神飘忽,“有吗?好像没有吧,你一定是听错了。”
  “是吗?”沈青鱼颇为遗憾的叹息,“我还想着你若喜欢我,那我说什么也得救你才是。”
  乔盈立马道:“沈青鱼,我喜欢你,这个世上我最喜欢的人就是你了!”
  沈青鱼笑,“最?”
  “不对,是只,这个世上的人那么多,我只喜欢你!”
  沈青鱼:“黏黏糊糊,有些恶心。”
  乔盈:“……”
  看吧,这人就是脑子有问题!
  第15章
  “喂,你们当我不存在吗!”
  鱼头妖见乔盈与沈青鱼两个人旁若无人的聊了起来,忍不住吼出了声,他的身体发抖,那只紧贴着乔盈脖子的利爪也在颤抖。
  乔盈脖子上的肌肤十分脆弱,不多时已经浮现出了一道血痕,生生的疼,她小心翼翼的推了推鱼头妖的爪子,“你小心点,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我很容易死的,我要是死了,你就没有人质了。”
  “闭嘴!”鱼头妖嚷道,“我才是绑匪,不需要你教我做事!”
  乔盈闭上了嘴。
  鱼头妖再戒备的看向那容貌诡丽的青衣少年,“你与这个女人一同生活,想来她对你的意义非同一般,只要你放过我,我就不杀她,如何?”
  它问话的时候也是紧张的,是因为它虽然不知道沈青鱼究竟是什么身份,但能够看出来沈青鱼的实力非同一般。
  至少目前为止,它还没有遇到过有这种实力的捉妖师,或者是大妖。
  沈青鱼平易近人的笑,“你是在威胁我吗?”
  鱼头妖紧张的咽了口口水,“是,我就是在威胁你。”
  乔盈颇为微妙的瞥了眼鱼头妖。
  她在沈青鱼心里哪里有什么重要的意义?
  之所以和她绑在一起,不过是他无聊的很,难得遇到了有意思的东西,而一时产生了兴趣而已。
  鱼头妖现在都后悔当时错误的把乔盈绑了进来,若是没有乔盈,自然也就不会惹到沈青鱼。
  它再次厉声道:“如果你不同意放了我,我现在就杀——”
  它话音未落,一阵清冽的风骤然卷过。
  青衣如流云破雾,白发与白绫似霜雪翻飞,盲杖在掌心轻轻一旋,杖尖寒光乍现,不等鱼头妖反应,那盲杖已如毒蛇般刺穿它扣着乔盈脖颈的手腕。
  乔盈忽然见到血花飞溅,几滴冰冷的血液落在她的脸上,瞳孔骤缩,望着身前青衣白发的身影。
  沈青鱼唇角扬起一抹弧度,最是温润谦和,“让我再听听呀,你是怎么威胁我的?”
  盲杖翻转,乔盈近距离的感觉到了一阵冷风袭来,鱼头妖这只被捅穿的手臂直接断裂飞旋落地,它一声惨叫,踉踉跄跄的退后几步,血流如注。
  没了那只扣住人质的手,它的威胁就成了一个笑话。
  乔盈回过神,手颤颤巍巍的掏出帕子,拼命地擦着脸上的血迹,“你刚刚……要是、要是再偏一点,就捅到我了!”
  沈青鱼侧脸浅笑,“抱歉,你被恶妖所绑,我一时忧心过头,失了分寸。”
  他哪里有忧心?
  她可是一点都没看出来!
  乔盈最有自觉,忍着吐槽的欲望,缩到了他的身后,把脸擦了又擦,但血腥味还是经久不散。
  “你、你居然敢断我手臂,你该死!”
  鱼头妖凄厉的嘶吼未落,周围的水面骤然翻涌,无数青黑触手、鳞甲斑驳的头颅破水而出——有的长着獠牙巨口,有的覆着黏滑腐藻,奇形怪状的水妖们嘶吼着围拢,腥味弥漫。
  沈青鱼青衣被水汽濡湿,白发却依旧如雪般蓬松,他唇角笑意愈深,眼覆的白绫随风轻扬,真恍若不知悲喜,遗世而独立的仙人。
  下一刻,却见盲杖在掌心一转,杖尖寒光劈开迎面扑来的水妖头颅,温热的妖血溅在他苍白的脸颊,他却似尝到甘霖般低笑出声。
  “希望你们能坚持的久一些。”
  他身形如鬼魅穿梭,盲杖每一次落下,都伴着骨骼碎裂的脆响与水妖的哀嚎,时而杖尖刺穿妖腹,搅碎内脏,时而横挥,斩断数只水妖的肢体,残躯坠入水中,激起漫天血雾。
  白绫下的眼虽不见物,却精准捕捉每一只水妖的破绽,他愉悦的笑着,动作狠戾又带着病态的流畅。
  鱼头妖忍不住一步步后退,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它杀了那么多人,吃了那么多人,又被青霜剑主追杀许久,也算见过大风大浪,却从来没有像此时此刻过一般,生出了无法掩藏的惊恐。
  乔盈生怕又被血肉弄脏,躲在了一块石头后,露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犯恶心的缩了回去。
  沈青鱼哪里是在杀妖,分明是在切菜。
  不可能的,它绝对不可能赢过这个恐怖的人!
  鱼头妖看着在众多水妖包围下,还如闲庭信步一般在步步逼近的少年,转过身欲逃,脚下忽的一凉,它扑倒在地,痛觉迟钝的袭来,扭头一看,原来是它的两条腿已经被斩断,伤口还在不停的喷出血液。
  周围已经满是残肢碎肉,地道里的水滩也被染成了红色,在宛若血色修罗的世界里,唯有那青衣少年,白发依旧如雪,笑容依旧温和,不似杀神,反而像是怜悯之心泛滥的天神。
  “我还没有尽兴,你跑什么?”
  鱼头妖用一只手臂艰难的撑着身子爬行,“不,我修炼不易,求你放过我,放过我这一回!”
  一只脚踩在了他的背脊之上,骨头断裂的“咔嚓”声过后,身体残缺的妖彻底没了动弹的力量,只能如待宰的羔羊,恐惧的趴在地上,一动不能动。
  沈青鱼弯腰,微微歪头,嗓音含着笑意,“若不是你,现在我已经回家吃上晚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