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三个月后,项目初有眉目,破解其繁殖密码的初步链条,所长忽然找我单独谈话,让我把项目转手给一个同事。”他直言不讳,“那位空降同事与所长一样,都姓魏。”
  “我拒绝交出核心数据,和研究所陷入了僵局,项目进度也因此被迫停滞。”
  “后来,我发现魏所长竟与当地黑帮暗中勾结。更令人震惊的是,那种异星生物就源自当时的‘无人区’,也就是现在的落霞新省。”
  “在携带二十七页举报材料前往监察局途中,三辆黑色越野车将我的悬浮车逼入了废城区……”
  【边区的路子都这么野吗?】
  【查到了查到了,大家放心,魏所长已经进去了】
  【原本计划节后抽时间去w区旅游的,这下好了,不敢动,完全不敢动】
  转折就在此时发生。
  面对黑恶势力仍旧不低头的宁姓研究员在下班路上遭遇了袭击。
  “当时,火光冲天,周围一片混乱,我奋力抵抗,却渐渐体力不支。就在我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此的时候……”宁汝遇冷峻的眉眼突然松动,像冰川裂开一道春溪,“希希出现了。”
  应希安静地听着,眼中几不可见地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仿佛那段危险的经历仍历历在目。
  那时候也是她的低谷期,刚历经劫难,又远离了伙伴们,独自在灯红酒绿里借酒消愁,寻欢作乐。
  ……
  他们俩相识的渊源是一场大火。
  宁汝遇携带证据材料的箱子被抢走了。
  惨遭黑帮“教训”的年轻研究员像是个被掉进血池里滤了一遍的娃娃,胸口宛若破了洞的风箱哼哧着,浑身多处骨折,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把他丢在废弃工厂里。
  他们在那儿放了一把火,想把这个不识时务的小研究员活活烧死在里面。
  “喂。”女孩的声音略显苦恼,她像是在自言自语,“还能活吗?”
  火势开始蔓延,应希把等死的研究员从废弃工厂里捞了出来。
  眼镜片早就不知道被碾碎在了哪个角落,宁汝遇强撑开被血糊住的眼睛,银灰色被殷红覆盖,他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
  但是——
  仿佛那些经年累月蛰伏在镜片后的世界突然涌进来,应希的手指正悬在眼前,将某种蛰伏多年的、毛玻璃后面的东西轻轻撬开一道缝隙。
  ……
  讲述起这件惨烈得不行的往事时,宁副部的语气却十分温和——仿佛他把他们相遇的记忆奉若珍宝,哪怕是饱含了他痛苦感受的回忆。
  后续的故事就简单多了。
  立志将终生奉献给科研事业的研究员铁树开花,对救命恩人一见钟情,在用“狠招”解决了研究所的困难后,开始追求应希。
  道谢,约会,交往……
  宁副部本质上就是个冷漠得彻头彻尾的人,应希是他唯一的热情与例外。
  他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应希身上,仿佛此刻整个法庭都只剩下他们两人。
  应希:“……”不要夹带私货啊了汝遇,小公爵的眼睛已经在放冷箭了——万一逼急了他又变出一个证据怎么办?
  【……能说我信了应希想要躲他的心情吗】
  【现在已经分手了,但他看起来依旧爱得深沉】
  【欸,那我也能理解小公爵了,有这么一个家伙沐圣节跑来和应希厮混,谁信他俩清白?】
  【不是,真就是谁被爱谁有错呗?我倒是更觉得应希没做错什么了,这么多人喜欢她,她性格应该很好吧】
  【不知道为什么想起这句,爱一个人是藏不住的,但爱上两个人你可要藏好了——说的就是你,应希!】
  【笑死,我们ss爱的可不止两个】
  【???歪楼了吧,现在的进度都到叛国罪了,你们还在情情爱爱】
  卫斯理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目光却死死锁在不远处的宁汝遇和应希身上。
  两人的视线交错,仿佛有无形的丝线在空气中缠绕,默契得让人刺眼。
  铂金贵族嘴角微微抽动,心底那股压抑已久的嫉恨如潮水般涌上,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哈。
  ……
  简宿秋则是目光低垂,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他不像罗兰有那么起伏汹涌的情绪,只是在宁汝遇的描述中记起了这位得了陛下青眼的宁副部,是个不折不扣的普通人。
  简公子恍然地想着——
  原来,她的这位前任男友,不是向导啊。
  ☆
  陈泽生并不轻言放弃:“所以这也并不是完全的巧合对吧?”
  “非常经典的英雄救美戏码。”他点评道,“如果被告是故意与黑帮合作,以此来博得阁下的信任呢?”
  “我一文不名。”宁汝遇回答得很利落,毫无名人大佬的包袱,“获得我的信任又有什么用?”
  “宁部长不用妄自菲薄,帝国第一研究所科技信息部副部长的含金量,大家都心知肚明。”陈泽生道,“或许被告从那时就已经看出了您的潜力……”
  潜力?
  宁汝遇:“那她为什么要离开我呢?”
  什么?
  陈泽生反应了两秒接话:“或许是被告察觉到了更大的机会……”
  “如果希希想要对帝国不利,为什么不留在我身边呢?”宁汝遇没有理会陈律师的阴险猜测,他银灰色的虹膜映着法庭冷光,“我们分开时,‘千里眼’项目的研发已经进程过半,获得了第一研究所的关注。”
  “当时项目还没有进入高保密阶段,项目的内容和目的都不算秘密,而这些,当初正和我交往的希希都知道。”
  “如果照你所说,希希是故意潜伏在我身边的卧底……”
  “这位律师莫非以为,猎人会在猎物尚未成熟时便匆匆设下陷阱,待到它肥美丰腴之际,却又悄然离去,独享成果?你是不是对做慈善有什么误解?”
  陈泽生:“……”
  【什么怨夫口气】
  【又扳回来了!!】
  【或许宁汝遇也是真的想要知道】
  【所以他俩为什么分开啊?】
  宁汝遇没停:“还是说你觉得‘千里眼’系统并不值得北斗重视?”
  “千里眼”就是宁汝遇的技术团队开发的对虫族的锁定制导系统,是被皇帝陛下大夸特夸,让他一举获得国家二等科技勋章的“国家重器”。
  ——如果陈泽生否认它的重要程度,无疑是在打陛下的脸。
  宁汝遇话里话外都把自己、千里眼制导系统和应希绑在了一起。
  事关国家机密,陈律师“您怎么能确认被告没有趁机获取资料”的质疑也被堵在肚子里了。
  ……
  “是我的错。”宁汝遇坦然承认了双方分手的原因,“偏执、病态的感情,最终导致了这段关系的破裂。”
  “所以希希提出了结束恋情。”
  “很惭愧,但那时我已经有了一些能力,可以在没有获得她同意的情况下联系上希希。”
  “最失去理智的时刻,我甚至无法容忍她与别人的正常交往,还试图限制她的自由并付诸行动……”
  【我沉默了】
  【好狠,这就是病娇吗】
  【这一番自爆卡车,宁汝遇你摸着良心说你真的惭愧吗,服了】
  【点你呢罗兰,说你也不容人!】
  “为了躲避我,她迫不得已更换身份信息避到它区,情有可原。”宁汝遇微微一顿,目光转向审判长,“审判长,我可以向您单独出示证据。”
  他的语气依旧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由于职业的特殊性,证据内容需要保密。”
  宁副部描述的情况虽然过于“恋爱脑”了一些,但逻辑还算在线。
  祁苏影点了点头,示意继续——证据通过终端传送到她的显示器上。
  祁苏影的目光落在屏幕上。
  那是一份属于宁副部长的病例报告,以及后续的精神治疗日志。
  离谱。
  祁苏影:“……”
  她看了一眼应希。
  又合理起来了。
  这女孩文文静静的,经历了这番法庭折腾也斯文礼貌,倒真是有种遭了一场无妄之灾的无辜感。
  不看僧面看佛面,如果说小公爵的“法庭求婚”操作是向众人宣告“这人我要攥手里,谁也别想抢”,那么宁副部长不管不顾的神来一笔就是在平静地通知“应希出事我也不独活”。
  唉,年轻人……
  真是活力四射啊。
  祁苏影微微颔首,表示对这份证据的认可。
  局面暂时又倒向了应希这一方。
  不待陈泽生“质疑”,祁苏影开口了:“被告,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