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没注意到,那边,冯老太醒了。
  老太太醒来后呆了许久才想起发生了啥事,惊骇之余,她下意识抬眼望去。
  就见那两个官差还好生生的死在门口,而自家那傻孙女这会正伸手在两具尸体上摸来摸去。
  摸到其中一人裤兜时,宋铮眼睛一亮,然后从中拽出个钱袋子。
  发死人财多少有点不地道,但眼下的情况容不得她地道。
  宋家穷,她更穷。
  再说,银子换成口粮进了他们的肚子也算一件功德不是?她这是在为这俩官差积阴德。
  “银子我就收下了,下去后记得报我名,投胎能省不少流程。”
  宋铮把里面几块碎银倒出,又把空了的钱袋子塞回去。刚把银子揣怀里,突觉后背一道强烈的视线射来。
  她一扭头,便直直对上了冯老太惊恐交加的眼神。
  宋铮一愣,然后眨吧着大眼,抿唇,冲老太太露出了个自认为矜持的微笑。
  “奶,您醒了?”
  冯老太身子猛地一僵,目光惊惧中透着复杂,怔怔盯了宋铮半晌,眼珠子一翻,又晕了。
  “哎?娘?娘啊?!”
  宋永庆这边刚把媳妇掐醒,那边老娘又晕了,一阵手忙脚乱。
  “娘?娘?这好好的咋又昏过去了?”
  哪好?老太太表示没好。
  自小傻到大的孙女突然开口唤她奶奶?
  老太太觉得,她跟孙女指定得有一个被脏东西上了身!
  宋铮摸了摸鼻子,宋家都是地道的庄稼人,朴实惯了,眼界摆在那,突然接触这种匪夷所思的事,害怕和不理解都是正常的。
  想当初她刚当鬼那会儿,差点被鬼吓到魂飞魄散。
  不过,如果事情真像她猜测的那样,宋家人就必须提前适应这些。
  毕竟,以后的惊吓只会多不会少。
  叹了口气,确定俩官差身上再没有其他有用的东西,宋铮往一旁趔了趔,又开始琢磨起那封上任文书。
  再次翻过来调过去看了许久,横竖没发现什么异常,她的视线落回下方那显眼的生辰八字上。
  “辛丑年,八月十六,酉时。”
  这便是宋子安的八字,原主和宋子安是双生子,一前一后出生,想来原主的生辰八字也差不离。
  “辛丑年八月十六,酉时?”
  突然想到什么,宋铮伸出左手开始掐算。
  地府学来的本事,不精,胜在能用。
  掐算了一遍又一遍,许久过后,她掐算的动作顿住,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眼中泛起精光。
  辛丑年八月十六酉时,这个八字,阴气很重。
  空有一身学识,没有实力背景和眼界,八字阴,命格硬,这种人最合适拿来做局。
  宋铮看向文书上的印章,一个属府衙,一个属吏部,正儿八经的官印。
  也就说,宋子安当县令一事是上面认可的。
  可,为什么人又突然失踪了?真的是失踪?
  是有人想让他当县令,有人不想他当县令?
  一团乱麻,越琢磨越迷,宋铮咂吧了一下嘴,后脑勺跟着一阵发疼。
  想来想去,她还是觉得问题出在梧桐县,但到底是不是,还得印证一下。
  正好这时候宋长喜也把骡子车空出来了,宋永庆也把刘氏和冯老太重新掐醒,并告知了老太太宋铮被人伤到脑袋,因祸得福不傻了的事。
  怕老娘承受不住再晕过去,宋永庆愣是没敢说他们昨天跟死人走了一道。
  “娘,一会我跟大哥得去一趟县里,这事得处理了。”
  冯老太没说话,靠在刘氏身上,看向门口商量对策的父女俩眼神一阵飘忽,呆愣愣的也不知道在想啥。
  这里距离云水县县城二十多里地,骡子车不比马车的速度,一来一回天估摸都黑了。
  宋铮的意思是,把尸体搬车板子上,她们在庙里等,由宋长喜和宋永庆赶着骡子车去一趟县城府衙,把人上交了。
  这是最不耽搁时间的安排,宋长喜都懂,可一想到要跟两具会尸变的死人待一路......
  “要不,还是让衙门的人来吧?咱要是乱动尸体,官差不信人倒在这咋办?”
  看出他害怕,宋铮也没拆穿。
  “爹啊,你也看到了,我哥这事不简单。以后指不定还会遇到啥呢,你得提前适应啊。”
  宋长喜眼都直了,这种事遇到一次就够记一辈子,咋的以后还能遇到?
  子安他,到底犯啥事了?
  第6章 能不去,则不去
  “爹,你想想,七品县令大小是个官,失踪了得有人调查吧?得有正经官差通知家属吧?可这么大的事除了这俩死人找来,没有半点消息传回动宋家村。”
  宋铮摸摸下巴,细细给宋长喜捋这里头的头绪。
  “这两人身上揣着上任文书,显然是护送我哥回来的官差。这事古怪,咱不能去梧桐县干等。
  上面知不知道我哥失踪,有没有派人调查,咱们都得弄清楚。
  我哥是从云水县管辖之地出去的学子,不管中举还是犯事,云水县的县令都应该比普通百姓先得到消息。
  你们把人送去县衙,顺便向县令打听一下,看看能不能知道点啥。”
  宋长喜听明白了,他忽然想到另一件事,脸色大变。
  “大丫,你说他们是护送你哥回来的官差?那他们人都......那,那你哥他是不是也?”
  宋家人刚恢复点的脸色瞬间又惨白一片,是啊,人是跟宋子安一道回来的,这两官差身上还带着刀呢,都被撕咬成这样,宋子安一个手无寸铁的书生,还能好吗?
  心急压住了恐惧,冯老太站起身就要往外走,急冲冲道。
  “不行,我得去找子安,我把子安找回来,我——”
  “哎娘?!”
  “娘啊!”
  老爷子走的早,老太太一人操持着一大家子,近些年身子骨本就不太好,接二连三的打击让她已经到了极限,还没走两步就浑身一软。
  好在宋永庆和刘氏就在跟前,将人扶住后,宋永庆手熟练的掐上老娘的人中,都不知道该急哪头了。
  “娘?”
  “娘,娘您别冲动啊!子安一定没事的!大丫,大丫你快劝劝你奶,子安没事,你哥没事是不?”
  对上宋家人殷切期盼的眼神,宋铮心中无奈。
  宋家这几个人估计都到极限了,现在需要的是有人给他们希望,只要有人说,他们就会信,哪怕是自欺欺人。
  可宋子安是不是还活着,她也不能确定。
  想了想,她还是决定照实说。
  “二叔,爹,我也不知道哥哥现在有没有生命危险。不过,从这两个官差身上的伤势来看,他们并不是被野兽咬死的,还是那句话,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不是被野兽咬的?那是被啥咬的?那伤口不就是被挠被咬,被掏了心了?”
  宋长喜拽着宋铮的袖子,就跟拽着救命稻草一样,眼睛通红。
  “大丫啊,你老说这件事不简单,到底咋个不简单?你是不是知道点啥?你是不是,是不是在底下看到你哥了?”
  “没有。”
  宋铮叹了口气,知道眼下跟他们谈论‘尸体伤口没有血液流出,伤口密集,衣服却完完整整套在身上’这种剥丝抽茧的话压根没用。
  她索性半真半假道。
  “我没在底下看到我哥,就是去地府转悠一圈回来后能看到点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爹,我哥的生辰八字有点特殊,我猜测就是因为这个他才被人盯上的。有人想让我哥去梧桐县,只是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人在回来的路上失踪了。
  这两个官差都死了还去宋家村报信,催着宋家人速速前往梧桐县,除去这件事的邪门姓。你们不觉得,背后的人很着急吗?
  这也是我让你和二叔把尸体送去县衙的原因。”
  说着,她将上任文书卷吧卷吧塞进竹筒,递到宋长喜手里,语气凝重。
  “到了县衙后,你们把这封上任书一起交给县令,一切照实说就行。死人找去宋家村催咱们赶路,这种诡异的事不是亲身经历肯定不会有人信。
  关键点就在这,如果那个县令不信你们的话派人调查,那我们就不去梧桐县,等着县衙的人调查出真相就行。
  相反,如果县令听完你们的话后反应不对劲,那我们恐怕,就必须得去一趟梧桐县了。”
  宋铮话说完,破庙内沉默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琢磨她话中的意思。
  好一会儿,还是宋永庆最先想明白。
  “大丫的意思是说,子安当上梧桐县县令不是好事?那个梧桐县也不是啥好地方?就是因为不是啥好地方,上头的人才让子安去的?”
  宋长喜也反应过来,回头往门口看了眼,有些结巴道。
  “你说梧桐县也不简单,难不成,那梧桐县里,都是跟那两官差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