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卫融雪挑眉,咬着牙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弟、妹?”
  瞧着少女没有半分不好意思的神情,点头便喜滋滋的应下,卫融雪眸色越发的冷。
  “在禹州唇齿相偎那些时刻,我的好弟妹都忘了么?”
  江芙心虚两瞬,但很快便强词夺理道:“卫融雪,你少来污蔑我,你我何曾有过那些,那些时刻。”
  她上手推他。
  “你快些离开这,今夜是我与无双的洞房花烛夜。”
  “江芙,”卫融雪捏住她的手腕,眉眼冷的淬冰,“我已将你并非云秀亲生一事按下,最多三日,长公主给你求的册封旨意便会到江家。”
  “我并未食言。”
  “并未食言又如何,我,”江芙本想说以前那些话全是拿出来骗他的,但话到嘴边,对上卫融雪危险的眸色还是讪讪闭上了嘴。
  “反正我已经嫁给无双了......”她小声辩驳。
  要怪就只能怪卫融雪太喜欢端着,既然应允,为何不给她个明确答复,害她提心吊胆,也是有错!
  幸好门外遥遥传来卫无双的声音,江芙松了一口气,料定卫融雪不至于如此没脸皮,赖在自家弟弟的婚房。
  果不其然,听见由远及近的声响,卫融雪深深看了眼江芙,终究还是转身从侧门离开了屋内。
  卫无双走到床榻前时,江芙正心虚的绞着衣袖。
  “芙蕖。”他温声唤她,端起合卺酒递到少女跟前。
  江芙接过酒盏抿过两口,垂眸时望见他发梢上还挂着几滴水珠。
  她伸指戳了戳,卫无双轻声解释道:“梁三他们闹我,就多喝了几杯,又觉酒气太重便先沐浴过一次。”
  “芙蕖是不是等太久了?”
  江芙摇摇头,拽住他衣领让其低下头来。
  等卫无双俯身,她立即在他脸侧落下了个吻。
  少女笑着弯眸:“无双,你好香。”
  卫无双本就被酒染的三分醉,现下更觉眼前一片朦胧,恍惚似有五光十色的焰火炸开一般。
  他凑上前学着少女的姿势在她脸颊也同样落下一吻。
  声音细如蚊蝇:“芙蕖喜欢就好。”
  江芙心道果然,她还是更喜欢这般温润谦和的公子,至于卫融雪那樽冷冰冰的石头,简直令人敬谢不敏。
  发觉少女并没有推拒的意思,卫无双侧眸,顺着吻过的脸颊一路落在她唇瓣。
  他动作愈发大胆,先前只规矩撑在她身侧的手臂也悄无声息换过位置,将她揽入怀中。
  不远处烛火闪烁几瞬,半刻后少女娇嗔的命道:“卫无双,去熄下烛火。”
  “好,”一贯清润的男声染上三分欲/色缠绕的沙哑。
  “谨遵娘子口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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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3章 迢迢(一)
  太曦七年,女学与女官已日趋完善,大晋百姓富足海晏河清,一片盛世景象。
  江芙这几夜却总是做些怪梦。
  梦里她总隐约听见一个小男孩的哭诉声,一会是委屈一会是哀求,连着做了三日同样的梦,江芙好奇的紧。
  终于在昨夜尽力拨开那层白雾窥见实景。
  重叠压抑的王府中,稚气未脱的小男孩拍着木门,哭的嗓音都发哑:
  “娘亲,我要娘亲......”
  “别走,我不想在这......”
  外间守着的奴仆烦不胜烦,推开木门狠狠叱骂道:“嚎什么?你娘亲拿你在王府骗了五十两银子早就跑了。”
  “那等腌臜地方出来的女人,本来也不配进王府的门!”
  “真是同你娘一般的下流货色......”
  小男孩坐在地上,眸光在他一句跟着一句的叱骂中越变越冷。
  “你敢骂她,”他低声,“我是肃王的血脉,即便生母身份低,来日我成了主子,也必定让你不得好死。”
  奴仆愣了一下,对上地上和肃王明显三分肖像的小男孩,不知怎的气势就矮了三分。
  王妃眼里最是容不得沙子,肃王府里虽然妾室众多,但能落地的孩子却少之又少。
  就算肃王血脉不好流落在外,但这孩子生母如此卑贱,想来也不会得肃王青睐。
  落魄的主子可不如受宠的奴才。
  他原本想着此刻踩上几脚,来日也好在王妃面前邀宠。
  对上小男孩冷戾眸光,终究还是讪讪闭上嘴。
  他‘啪——’一声关紧大门,坚决不承认自己方才被个七八岁孩子吓唬住了。
  江芙越看越眼熟,思忖半瞬,总算想起来,这不就是陈明梧那厮小时候吗?
  她就说这小毒物不正常的紧,原是打小就爹不疼娘不爱。
  江芙眨眨眼再睁开,眼前霍然又变换了景象,瞧着像是在某处地牢或监狱。
  侍卫个个脸覆盖獠牙面,再往里瞧,陈明梧伤痕累累生死不知的仰躺在地。
  “你这回慢了很多。”
  肃王甩出匕首砸在陈明梧脸上,并不在乎锋利的匕首会不会划伤他脸颊。
  “如果这种本事就想杀我,怕是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去,杀了她,本王就能允你做肃王血脉。”
  墙角战战兢兢地蹲坐着一名女子。
  陈明梧捏起匕首,举高半晌,刀尖颤颤巍巍指向女人,片刻后又无力跌落。
  肃王踢了他两脚。
  “两年前你不过七岁便敢动手杀人,本王正是看中你那冷血性子才肯认下你,扔在这里练了四年,怎的反退步了?”
  “想当人上人,就给本王瞧瞧你的决心。”
  陈明梧再度攥紧匕首。
  肃王等的实在不耐烦,叫来亲卫吩咐道:“砍去她四肢留半口气,然后再扔在他面前。”
  亲卫抱拳称是,上前半步手起刀落,监牢中顿时传来女人凄厉痛呼。
  鲜血飞溅,一路砸在陈明梧的发间脸侧。
  肃王踩住他尚且白净的脖颈催促:“快些,难道你宁可看你娘亲被磋磨死也不肯给她个痛快?”
  “前日让你杀那条狗时不都眼也不眨?”
  侍卫拖着失去双手的女人甩在陈明梧面前,她立刻狼狈的挣扎起来、
  江芙飘在几人上空,能清晰看见陈明梧眼角落下一滴又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
  场面实在太令人反胃,江芙没忍住惊醒过来。
  旁边传来陈明瑜惊讶声音:“今日醒这么早?”
  江芙揉揉额头,点头答了个是,望着眼前熟悉的内殿,她稍松了口气。
  大晋有大小朝会,大朝会每七日一开,多是商议积压六部的要事,她不可缺席。
  但大朝会上朝时间较小朝会早一个时辰,郡主府里几个男人又一个比一个难缠。
  江芙实在受够了腰酸背痛还要天不亮起来上朝的日子,所以大朝会之前通常都会让陈明瑜寻个理由让她在皇宫留宿。
  陈明瑜一贯少眠,此刻已经衣衫齐整在书案旁批阅奏折。
  瞧见江芙慢吞吞披衣起身,脖侧还有道可疑红痕,她眯眼促狭道:
  “定安侯日夜劳顿,也不知身子吃不吃的消。”
  “知我劳顿,还交给我那么多政务。”江芙没好气的回怼。
  陈明瑜闻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江芙一看见她那个笑容便心觉不好,果然,陈明瑜下一刻便开口道:
  “金州忽然传来陈明梧想造反的消息,左右朝中腾出了手,你做次监军,去平叛吧。”
  江芙拢眉。
  七年前宫变后陈明梧潜逃出京,一路南下,在金州召集肃王旧部,俨然要割据一方的态势,前些年都安安静静甚至对新皇言辞恭敬。
  最近数月不知为何,突然猖狂的不像话。
  “为何让我去?”
  陈明瑜朝她眨眨眼,也不藏着掖着。
  “宋景领军,他专程来求的旨意,你若不想去,朕就换个人。”
  江芙思忖半刻,想想这几日奇怪的梦境,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
  刚下朝回到郡主府,江芙便被姜成抱了个满怀。
  “阿芙,”他低头埋在她肩窝,“我日后大朝会之前不闹你,你别去皇宫留宿了,我今日听了好几则别人编排你和皇上的谣言。”
  “说皇帝至今后宫空空荡荡,全在等你,我一听这是什么屁话!”
  “气的我当场扔了折扇就揍了那人两拳头,我的手都被打疼了......”
  “阿芙,你快说句话呀。”
  江芙无奈,伸出一根手指推开姜成。
  “这么大的人,竟还当街打架。”
  姜成脸不红心不跳的反驳:“没有打架,是我单方面揍他。”
  好不容易推开姜成,转眸一看,发现卫无双也正扬着双剔透的清眸望着自己。
  “芙蕖,谣言止于智者,我从来不会信这些东西,我只会信你告诉我的。”
  江芙咳嗽两声,不知此事该如何解释,只能道:“先用膳吧,我好像有些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