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结果,全是假的。
  而她那些沉淀了多年的恨意,忽然间就失去了靶心,悬在半空,不上不下。
  “妈……”沈知黎的声音很轻,像一缕抓不住的烟,“如果你知道这些,会不会原谅他?”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人能回答她。
  只有消毒水的味道,无孔不入地钻进鼻腔,呛得人难受。
  ……
  第二天一早,江羡舟就安排人把那个牛皮纸档案袋送到了沈家。
  沈引洛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夜未眠。
  他盯着那个档案袋看了很久,久到天光从落地窗外透进来,洒在他的侧脸上,才终于伸出了手。
  指尖在触碰到纸袋的瞬间,还极其细微地颤抖了一下。
  他将那薄薄的几页纸抽了出来,目光越过那些繁琐的数据,直接落在了最后一栏。
  鉴定结论。
  【……根据dna分析结果,支持沈引洛与沈知黎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
  白纸,黑字。
  清楚得像一个冰冷的耳光。
  沈引洛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眼睛发酸,视线开始模糊。
  最后,他的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将文件轻轻放在茶几上。
  动作没有半点异常,却莫名让人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碎掉了。
  沈知黎刚走到楼梯拐角,就看见了他这副平静到令人害怕的模样,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老沈……你……”
  沈引洛没有回头看她。
  他站了起来,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西装外套,动作从容地穿上,整理好袖口。
  “我出去一趟,你乖乖在家待着,记得要好好吃饭。”
  “你去哪儿?”沈知黎快步走下楼梯。
  “处理点垃圾。”
  说完,沈引洛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背影决绝地融入了清晨的薄雾里。
  沈知黎站在原地,看着那份被扔在茶几上的报告,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重。
  她几步冲过去,翻开文件。
  “我果然是他的亲生女儿……”
  沈知黎喃喃自语,随即猛地反应过来。
  不对。
  那他现在是去处理什么垃圾?
  陈斯恒?!
  沈知黎心头一紧,猛地甩开手里的文件,抓起手机就拨了个电话出去。
  “江羡舟,你现在在哪儿?”
  “学校,怎么了?”
  “快过来接我。”她的声音绷得很紧,“我怕沈引洛出事。”
  ……
  二十分钟后。
  江羡舟的车停在沈家别墅门口,引擎甚至没熄火。
  沈知黎拉开车门就钻了进去,熟悉的雪松香气瞬间将她包围。
  “去沈氏医院,快!”
  江羡舟侧头看她:“确定他会去那儿?”
  “肯定会!”沈知黎咬着牙,“陈斯恒那个狗东西,在他心上捅了七年刀子,你觉得他能忍?”
  江羡舟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一顿,突然想起商界那个传闻。
  惹了沈引洛,就要有被疯狗咬断喉咙的准备。
  于是他不再多问,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车子在城市的道路上疾驰,沿途的风景飞快地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块。
  沈知黎握着手机,给沈引洛打了好几个电话,全都是无人接听。
  她心底一沉,开始做最坏的打算。
  如果老沈去杀人的话,她能拦住就拦住,拦不住的话,就给他请最好的律师。
  不对,请五个!
  想到这里,沈知黎突然一下想到了什么。
  她偏头看向身旁专注开车的男人:“对了,范华和陈斯恒私下往来的那些证据,还有他们犯罪的证据,都查到了吗?”
  “放心。”江羡舟目不斜视,声音很沉,“已经连夜备份,发你邮箱了。”
  “那就好。”
  ……
  沈氏医院,地下停车场。
  沈引洛的车刚停稳,周助理就立刻迎了上来。
  他跟在沈引洛身后,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小心翼翼地开口:“沈总,这是您昨晚吩咐我查的资料……对了,陈斯恒现在在他的办公室,范华也在。”
  “很好。”
  沈引洛的声音很轻,却让跟了他多年的周助理莫名打了个寒颤。
  他太熟悉老板这副表情了。
  上一次,还是十年前,有个背叛了沈氏的合作伙伴,被沈引洛查出来之后……
  那个人,据说现在还在赤道附近的某个监狱里挖煤。
  第208章 哦,原来叫亦安
  电梯平稳地一路往上,在十二楼停下。
  陈斯恒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半掩着,一条细细的缝隙里,漏出交谈的声音。
  沈引洛的脚步停在了门外。
  “……你也太心急了,确定沈引洛不会起疑?”
  是范华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紧张和焦虑。
  “不会。”陈斯恒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淡定,“他信了我七年,怎么会因为身体越来越差而突然怀疑我?”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再过几个月,他的身体就会彻底垮掉。到时候,我带你出国,我们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范华沉默了几秒,似乎被这个承诺安抚了。
  但她还是有些不放心:“那沈知黎呢?她要是继承了沈氏……”
  “一个十八岁的小丫头,能翻起什么浪花?”陈斯恒冷笑一声,笑声里像是淬着毒似的,“等沈引洛死了,我会想办法让她也……”
  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砰!
  巨大的声响让屋里的两个人同时僵住。
  沈引洛站在门口逆光处,高大的身影将光线完全挡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继续说。”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地狱深处传来的寒意。
  “我很想听听,你打算怎么对付我的女儿。”
  看到他的突然出现,陈斯恒的脸色瞬间变了:“沈引洛?你怎么……”
  “怎么来了?”
  沈引洛扯了下嘴角,闲庭信步般走进来,仿佛这里是他的主场。
  他的目光没在陈斯恒身上停留,而是落在了那个已经面无血色的女人身上。
  “范副院长。”
  “我的人在楼下,送你一程。”
  范华的身体抖得像片筛子,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亦安……”她求助地看向身旁的男人。
  沈引洛终于将视线慢悠悠地移了过去,像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藏品。
  “哦,原来叫亦安。”
  他拉开陈斯恒对面的椅子,坐下,双腿交叠,神色平淡地看了过去。
  周助理则像个沉默的影子,将一份薄薄的牛皮纸袋放在了桌上,然后退到门边,守住了唯一的出口。
  这场审判,没有陪审团。
  “沈总,我不明白您这是什么意思。”
  陈斯恒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面上却还维持着那副假正经的镇定。
  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冷水。
  “不明白?”沈引洛轻笑一声,用指尖点了点那份档案袋。
  但他并没有打开,只是用指腹在上面轻轻摩挲。
  “也对,演了九年的戏,突然让你出戏,是有点难。”
  说完这句话,沈引洛眼神一变,像一把刀子直直地刺了过去。
  “你知道吗?”他缓缓开口,“我这辈子,从来没有真的想让一个人去死过。”
  “除了你。”
  陈斯恒的瞳孔猛地一缩。
  “沈总……”
  “别演了。”
  沈引洛冷声开口,精准地剖开陈斯恒的伪装。
  “林亦安,三十六岁,父亲叫林奇。”
  “十九年前,你父亲的公司破产,从办公室一跃而下,而你觉得,是我逼死了他。”
  “所以,你换了张脸,改了个名,削尖了脑袋往我身边钻。”
  “为父报仇,听起来倒是挺感人。”
  沈引洛每吐出一个字,林亦安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
  那副温文尔雅的面具,终于再也挂不住了。
  他眼底的平静被撕开,露出底下盘踞了十九年的、扭曲到近乎疯狂的恨意。
  “你都知道了?”他低声笑了,笑声嘶哑,“知道也好。”
  “省得我再费心,让你死个明白。”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
  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锁着沈引洛,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是你!沈引洛!”
  “是你害死了我父亲!是你用最卑劣的商业手段,让他走投无路!”
  “我母亲是怎么死的?她是在无尽的绝望和抑郁里去世的!”
  “我们家是怎么散的?全是拜你所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