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但我相信你会倾尽全力。”迪克轻声说道,“ 有时治愈,常常帮助,总是安慰,不是吗?”
  不过迪克突然又想起他第一次见到奥斯本医生的时候——那个车祸现场用《stayibg’ alive》给心肺复苏做伴奏的医生眉宇间全是自信和傲气,他相信奥斯本医生会做到最好。
  艾伦其实并没有注意到身边那个超级英雄变幻莫测的眼神。
  他的脑子正在飞速转动,今天见过的信息如泉水一样在他的脑海中交汇起来。
  他在今天医治的另一个黑邦成员身上见到了和这个警察身上同样的标记。triskelion,逆序的三螺旋代表着生命、成长与自然循环,最早出现在位于爱尔兰米斯郡的纽格莱奇墓中,三螺旋最中心的眼睛为这个似乎拥有美好寓意的标志带来了一丝诡异。
  “他是个好警察。”米勒医生走了进来,“布鲁德海文警局难得的好人。当然,格雷森警官也是个好人,幸好今晚的伤员名单中没有他。”
  艾伦突然意识到他刚刚到底哪里觉得不对劲了,按照知道家人健全的布鲁德海文人的思维方式,正常人都不会选择警察这个职业吧。这么说来,这个亚历克斯确实是个难得的家伙。
  艾伦回忆了一下他所知道的布鲁德海文警察的家庭状况——
  迪克·格雷森,哥谭小伙勇闯布鲁德海文,一看就是孤家寡人一个;埃里克·霍森,有妻有女,但他本人曾经坐过牢,和黑邦成员牵扯不休,手底下一点也不干净。除此之外,警局里还有几个坐过牢的。据说曾经有一个还是黑邦小头目,最近从线人身份洗白上岸了而已。
  除了这这些「典型」的布鲁德海文警察之外,警局里的大多数都是炸鸡警察,没有一个正儿八经的人才。
  像亚里克斯·佩德罗这种阳光健康的布鲁德海文男孩实在是稀有品种。
  夜翼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完全没想到突然又从另一个医生口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这回他没办法再回避了,不然显得太过刻意。
  “格雷森警官确实不错,他很有正义感,帮了我很多忙!如果你们有紧急状况需要联系我,也可以去找他!”
  艾伦嗖的一下扭过头:“你到底和格雷森什么关系?”
  迪克差点没反应过来:“呃,我们是朋友。”
  艾伦换上一副冷冰冰的微笑表情,镜片后面的眼神里藏满了警惕:“朋友?你敢和他交朋友?!”
  “不……不行吗?我觉得格雷森警官是个挺不错的人。”
  电锯警官当然是个不错的人,但你不是。
  艾伦的眼神更加警惕了:“那又怎样?这不是你和他交朋友的理由。”
  迪克差点为这奇怪的对话深刻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惹到了艾伦,明明昨晚他们还十分愉快地坐在一起享受麦片。而且医生刚刚似乎还关心了夜翼的安全问题。
  随后他瞥见了艾伦落在他身上的嫌弃的眼神。
  聪明的夜翼恍然大悟:“……”
  好吧,奥斯本医生表达关心的方式总是如此独特。并不是格雷森警官惹奥斯本医生生气了,而是夜翼。
  他是怕格雷森警官遇到危险吧?
  和超级英雄距离太近的后果就是容易成为靶子,大家都知道这一点。
  艾伦还在用那双漂亮的绿眼睛紧紧盯着迪克脸上的多米诺面具。
  迪克差点没忍住嘴角的笑意,所以他决定反客为主:“咳,所以你和格雷森警官是什么关系?”
  艾伦移开目光,看上去十分忙碌地在病历上写写画画:“完全不熟的邻居。”
  “哦,原来只是邻居。”夜翼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这么说来,我和他的关系可能比你和他的关系要更亲密一点。我们是好朋友。”
  站在旁边的米勒医生嘴角抽搐。
  他总觉得这个对话应该发生在幼儿园。
  类似于——我和他是好朋友,你就不能是他的好朋友,我才是他最好的朋友,你离他远一点。
  艾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反正他就是突然生气了。
  “随便。”奥斯本医生抬脚走出病房,只留下一个高贵冷艳的背影。
  迪克噗的一声笑出来。
  笑完心想,格雷森警官,你还真是受人欢迎啊。夜翼和奥斯本医生都争着要和你当全世界最好的朋友呢!
  “是我的错觉吗?”米勒医生看着艾伦离去的背影,喃喃低语,“我好像一个多余的npc或者恋爱游戏里的那条狗。”
  多余的米勒医生摸了摸自己受伤的胳膊,叹了口气,走出病房。
  一对神色焦虑的夫妇急匆匆地向他们走来,护士领着他们在艾伦面前站定:“米勒医生,奥斯本医生。这是亚历克斯·佩德罗先生的父母。”
  艾伦看了米勒医生一眼,在一个呼吸之间重新进入医生的角色。
  在安迪·米勒的示意下,艾伦对着匆匆赶来的佩德罗夫妇露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开始尽职尽责地对他们讲述亚历克斯目前的病情。
  “脊椎多处骨折,导致他脊髓受损……”艾伦用尽量简单的语言描述道,“脊髓的创伤正好发生在负责发出号令控制腿部的部分,之前的手术已经稳定住他严重受损的脊椎,但……”
  满目惶然的佩德罗夫妇打断艾伦带着各种专业名词的解释,手足无措地问出每一个病人家属都会问的问题:“他还能和以前一样吗……我的儿子他能重新恢复健康吗?”
  恐怕是不可能了,除非有奇迹。
  然而话到嘴边,艾伦却脱口而出:“我不知道。”
  “可你是医生!你怎么会不知道?”佩德罗夫人情绪激动地伸出手,紧紧攥住了艾伦的衣角,“你怎么能不知道?!我要换个更好的医生——”
  艾伦推了推眼镜,不加任何掩饰地平铺直叙:“我猜你们分不清楚医生和上帝的区别——他能否恢复要看后续的治疗情况,我只能告诉你们目前他情况平稳……”
  安迪·米勒已经看不下去了,他走上前去挡在艾伦面前,将佩德罗夫妇邀请进会客室,然后用温柔平和的语调向他们保证布鲁德海文医院会倾尽全力救治他们的儿子。
  艾伦抿着嘴站在安迪身边,看上去完全不在意佩德罗夫妇看他的眼神。
  好在米勒医生很擅长和病人家属交流。
  佩德罗夫妇离开之后,安迪对着艾伦叹了口气:“艾伦,和病人沟通是一门学问,虽然说「我不知道」是一句诚实的不能再诚实的实话,但你要顾及病人家属的心情。”
  一股熟悉的烦躁感涌入艾伦心头,无数强压的记忆乱糟糟的涌现在他脑海中,让艾伦有些烦闷地皱着眉头。
  艾米丽的身体在地面上绽开血花的时候,他手抖打碎了一只培养皿,然后被诺曼·奥斯本狠狠打了一巴掌。
  诺曼·奥斯本是怎么说的来着?
  ——我没空来处理这些无聊的事。只有无能的人才会选择自杀,死就死了,这是上帝安排的命运。
  负责治疗他母亲的医生是诺曼·奥斯本的专属医生,那人用漫不经心的语气对他说了一句节哀顺变,然后就离开了。
  安迪还在絮絮叨叨,艾伦听见对方说着有关人文关怀和换位思考的种种理论,越听越烦躁。
  最后,艾伦所有的情绪汇聚成一句话:“照顾他们的心情不是我的责任,他们要为自己的情绪负责,我只是说出客观事实而已。”
  我没有错,我不可能犯错。
  艾伦在心底反复重复这句话。
  安迪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想,也许他有些操之过急。艾伦·奥斯本专业过硬,知识广博,他迫不及待地想看到明日之星冉冉升起。所以他将很多原本并不属于实习医生应该负责的事情堆到艾伦头上,就像一位殷切的老父亲那样迫切的压着艾伦成长。
  但他今天突然发现,艾伦有个致命的缺点。
  也许是他多想了。
  安迪扭过头,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急诊科常驻的心理医生身上。
  急诊科医生也许是心理疾病最高发的人群之一,他们的心理医生查尔斯·卡特不仅负责调控病人的心理状态,还得随时关注他们这群身心都不怎么健康的医生。
  “艾伦,我有个想法,你……”
  安迪看着查尔斯医生忙碌的背影,扭过头去重新盯着艾伦的眼睛。
  然而他话还没有说完,护士就急匆匆推开门,打断了他们之间的谈话。
  “第十大街!快!那边发生了枪击案,奥斯本医生,你需要跟着救护车一起出发!”
  艾伦松了口气。
  他立刻对着米勒医生点了点头:“十分感谢您的帮助,下次我会尝试按照你的方法通知病人家属。”
  冷冰冰的笑容再次把米勒医生噎得说不出话,这让米勒医生更坚定了自己的决定。
  摆脱了米勒医生的艾伦头也不回地向着停在医院外的救护车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