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名绝仙 第6节
  嗯,时机差不多成熟了,她该回去了。
  卖完最后一颗灵草,她背着竹篓,里面搁着镰刀。
  一步一挪,走向沧华宗的方向。
  沧华宗地界很大,位于整个中州大陆的中心。
  走了好几天,才见到沧华宗的石头大门,门前有两座石头雕刻的凤凰,意为涅槃重生。
  她原先拜师就是从这道门里进去的,进去之后,是一道长长的路,走过这条路,方才来到真正的沧华宗。
  只是现在,她连门都进不去。
  现在的门口挤了很多人——拜师的、问道的、求亲的等等。恰逢娄山法会,来的人更是多如牛毛。
  戚绥今变换了容貌,蒙上面纱,潜入人群,规规矩矩排队去了。
  从卯时等到了戌时。
  幸好戚绥今有耐心,否则该甩袖离开了。
  几名门童负责给进门的人登记,问的问题都一样:“姓甚名谁?散修还是宗门修士?哪个门派的?”
  轮到戚绥今了,她大大方方走上前,自报家门:“我姓金,叫金朝。是一名普普通通的散修。”
  散修跟有门有派的修士可不同,散修是要被问很多问题的。
  果然,门童问:“你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戚绥今道:“我自小喜爱修仙问道,想来法会学学经验。”
  “伸出手来。”
  戚绥今似是有些羞怯,半遮半掩把手伸了出去:“见笑了,我才刚到炼气期。”
  门童把手搭在她腕上一测,灵脉确实没多少。
  炼气期无疑了。
  门童冷哼一声,道:“去那边排队搜身,搜完了你就能进去了。”
  戚绥今点点头:“多谢道友。”转身去一边搜身去了。
  迎面来的是个女弟子,看起来年纪不大,不仅两只眼睛又大又圆,就连嘴巴都稍显圆润。
  戚绥今伸开手,女弟子在她身上随便摸了两下,忽然凑到她面前,认真道:“姐姐,你好香啊。”
  戚绥今:“?”
  女弟子又道:“姐姐莫怪,我是一名丹修,专门研究花草丹药,姐姐是不是不久前接触过灵草?而且还是百年灵草呢!”
  戚绥今实话实说:“不错。”
  女弟子道:“我方才听见姐姐是炼气期,不知姐姐修的什么道?”
  “剑道。”
  “啊,果然。”女弟子十分惋惜地叹了口气:“如今新山主修的剑道,这剑道便流行起来,搞得我们丹修都招不上弟子了!”她握住戚绥今的手,言辞恳切:“姐姐,我看你根骨俱佳、天赋异禀,你愿意加入我们门派吗?”
  戚绥今摆摆手:“不了,多谢好意。我还是喜欢练剑。”
  “好吧好吧……”女弟子略有些失望,继而又振奋起来,道:“我瞧着姐姐有眼缘,要是姐姐哪天弃了剑道,还可以来找我哦!我叫文芙,是沧华宗的药峰峰主蔺泽遇的首席大弟子。”
  “嗯。”戚绥今淡淡道。
  这女子她不认识,但蔺泽遇她还是知道的,当初她在沧华宗待了第几年来着,在某次的宴会上,她第一次见到这位药峰峰主。
  他一头白发,听说已是双廿年华,模样却异常年轻,剑眉疏目,唇红齿白。
  活脱脱是个年轻少年。
  搜完身,戚绥今就进去了。
  她假装自己是来求道的,还背着个竹篓,刻意隐藏了自己,不要太突出,免得生出别的事端。
  娄山法会建在一座极大的洼地上,四面都是山,中间围成个圆盘,山上是座位,座位一层比一层高,可容纳数万人。
  戚绥今来得晚,没座位坐了,只能站在最高也最远的后方。
  现在是戌时,她还得等一晚上。
  等辰时,法会才开始。
  身边还在陆陆续续来人。
  戚绥今合上眼,静静感受自己灵脉的流动——修炼还是不能松懈。
  就这样等啊等,等天边亮起第一束微光,太阳整个出来之后。
  周迹等人姗姗来迟。
  这位老宗主清清嗓子,开口发言,声音洪亮似鸣钟:”诸位!首先欢迎大家来我沧华宗交流学习!我们宗门也没那么多规矩,大家吃好玩好就行了!”
  几声欢呼和鼓掌声响起后,周迹道:“大家不要喧哗,先容许我说几句,我们沧华宗呢,是一个百年大宗门,我们坐拥山头二十六座……”
  每次法会都讲这些,戚绥今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她耐着性子继续等,等她想等的人会不会出现。
  按理说,这么大场面,他该来一下的。
  她以前可没缺席过。
  可是周迹讲完,还有其余二十六位峰主讲话,传授经验。
  这么讲下去,起码得讲一整天。
  戚绥今本来觉得这是最快见到裴轻惟的时机,没想到失算了。
  她这回真要拂袖而去了。
  她转身正要走,却被人拉住了衣袖,她下意识挥手甩开,又被来人抓住了另一只衣袖。
  戚绥今定睛看去。
  “姑娘,我看你俊美聪慧,可有门派了?要不要加入我们鬼修啊?”
  原来又是个推销的。
  戚绥今抽出两只袖子:“不要。”
  这人笑盈盈的,眼睛窄小,一脸圆滑样,他拦住戚绥今:“姑娘别走啊,我可与你细细讲讲我们鬼修!”
  戚绥今不愿引人注目,左躲右躲,本来她想从后面溜走,硬生生被逼的向下走去,向圆台方向走去。
  戚绥今想着,这人纠缠至此,是个有毅力的,不如就让他出个风头!
  她有意引着这男子走向中央。
  到了地方后,她转身冲他笑了一下,直接伸腿踢了他一脚。
  谁料这鬼修修的就是个机灵敏捷,被他躲过去了!且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刚才那冲击被瞬间反弹,回到了戚绥今身上。
  戚绥今本以为胜券在握,在刹那间居然没有反应过来。
  蓦地,众目睽睽之下。
  她被“踢”到了圆台上。
  还踢的比较远。
  她翻滚了几下,还没来得及站起身。
  就听见有人喊。
  “山主到——尔等俯首等待——”
  好了,这下不用起来了,趴着吧。
  所有人都跪在地上,伏在地上,没人会抬头看。
  除了戚绥今。
  她也是趴着的,不过她偷偷抬起了一点头,从指缝瞟着那位山主大人。
  裴轻惟。
  他从七万级台阶拾阶而下。
  一步一步,脚下云雾都为他让路。两侧的白衣弟子稍有距离地跟在后面。
  裴轻惟一袭黑衣,用的是最好的玄锦,层层叠加,薄如蝉翼,华丽贵重,每一块面料上都用银线绣满了繁复的花纹,花纹都隐没在中层,并不张扬。
  风遇人止,人止风起。
  裴轻惟下来了。
  这么近的距离,可以看清他的模样。
  以玉冠束发,眉骨清秀,压着一双桃花眼,多情悱恻,瞳色漆黑,似有流转光华,笑时自带三分邪气,不笑时冷冽如墨。
  戚绥今看他越走越近,立马低下头,不再去看。
  桃花香气混合着木皂香扑鼻而来。
  一双黑靴来到面前。
  戚绥今觉得不对劲,又不能抬头去看,十分无奈。
  这时,只听上头有声音传来。
  丝丝缕缕,清冷缠绵。
  “起来。”
  戚绥今猜测说的是自己,但这时机不合适,她不能在这里暴露自己。
  于是决定装傻听不见,难不成他一个山主,还能屈尊降贵,硬把人抬起来看吧?
  嘿,他还真能。
  裴轻惟蹲下身,抬住她一只胳膊,半扯着将人拽了起来。
  戚绥今只能顺从着起来,谁料低着头刚站定,忽然觉得脸上一阵空空荡荡——她的面纱被摘了!
  她伸手去捂脸,被一只手抓住了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