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就在顾玥宜即将摔倒的前一刻,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臂伸过来,带着她堪堪稳住身子。
  顾玥宜原本以为搀扶住她的是自家婢女,便条件反射地回握住对方的胳膊。
  可等到触及那人小臂上紧实流畅的肌肉时,顾玥宜才惊觉有些不对劲。
  如茵什么时候锻炼得这么结实了?
  顾玥宜脑袋中刚冒出这个念头,小手又下意识来回摸了几遍,被她碰触到的肌肉正紧绷着,手臂青筋鼓起,一路蜿蜒至袖口,分明是属于男人的胳膊。
  顾玥宜意识到这一点,急忙抬头看去,才发现手臂的主人正是楚九渊。
  他今日穿着一身藏蓝色锦袍,交领和衣袖处绣有雅致的竹叶暗纹,一眼瞧上去,端的是翩翩浊世佳公子。
  顾玥宜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在心中暗骂一句:惯会装得人模狗样。
  楚九渊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黑着脸,这会儿开口,语气冷得简直能凝出冰霜:“又逃课出来玩?这个时节天气乍暖还寒,穿得这么单薄也不怕冻着?”
  顾玥宜小时候身子骨弱,偏偏还不是个安分的主儿,每回她偷偷溜出去玩,回来一准得染上风寒。
  风寒虽然不是什么大病,可她每次病起来,又是发高热又是咳嗽不止的,吓得侯夫人连觉都睡不好,只能没日没夜地守着。
  哪怕随着年岁增长,顾玥宜的身子在悉心调理下逐渐转好,楚九渊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把她当成一个易碎的瓷娃娃看待。
  顾玥宜一天到晚听楚九渊说这些,耳朵都快听得起茧子了。
  她掏掏耳朵,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什么偷跑出来玩?我今儿出门可是经过祖母同意,有正经事要办的。反倒是楚世子,当真是好雅兴,趁着休沐的时候跑出来游湖,也不知有没有佳人作伴?”
  楚九渊没有理会她的阴阳怪气,先是吩咐小厮去取手炉过来,给顾玥宜捧着暖手,随后才淡淡地回答:“翰林院的同僚相约出游,我不好推托。”
  顾玥宜对于他的回答,倒是并不感到意外。她跟楚九渊相识多年,深知他的秉性,楚九渊向来恪守君子之道,不贪女色。
  更何况,楚九渊年过二十却未娶妻,说不定就是在为温静姝守身呢。
  顾玥宜想到这里,正打算开口询问楚九渊和温静姝如今进展到什么程度,何时要去温府提亲?
  可她刚张开嘴,还来不及说话,孟二公子就从不远处踱步过来,叫楚九渊的表字:“子昭,你在跟谁说话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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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文啦!这次是个偏执竹马x钝感力max青梅的故事,主基调甜宠,希望能带给你们一个好故事~[玫瑰]
  第2章
  “子昭,你在跟谁说话呢?”
  顾玥宜看到孟二公子朝这里走近,恍然回想起来,祖母似乎说过他如今也在翰林院当差。换句话说,他也是楚九渊的同僚之一。
  明知两家父母有意结亲,此时碰面难免尴尬,但顾玥宜好歹是侯府贵女,她的教养和气度不允许她扭捏,于是她落落大方地向孟秉谦见礼:“孟二公子。”
  孟秉谦也知道父亲有意替他求娶庆阳侯府家的千金一事。起初他刚得知这个消息时,还有些不乐意,毕竟娶妻当娶贤,有几个男人不希望自己的妻子温柔贤淑?
  最好是能够像温静姝那般,长相柔美,说话温声细语,作画抚琴样样擅长,谁若是能娶到她,那才叫做好福气呢。
  反观顾玥宜,被老来得女的庆阳侯养得骄纵跋扈,不知天高地厚,如果真娶回家,恐怕还得像供祖宗似地供着,就问问哪个男人能受得了?
  然而,孟秉谦的想法在见到顾玥宜的画像之后,就彻底改变了。
  原因无他,实在是顾玥宜的五官生得极好。哪怕十五岁的年纪,五官还未完全长开,可她一双杏眼微微上挑,笑起来明媚生辉,让人觉得她合该是这样娇纵的性子。
  孟秉谦不自在地攥了攥手指:“好巧啊,顾姑娘也来这边游船吗?”
  楚九渊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寻常,他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子,巧合地阻隔了孟秉谦看向顾玥宜的目光。
  顾玥宜没有注意到楚九渊的小动作,不过她本来也没打算和孟秉谦多说。
  时下男女大防虽没有那么严重,但顾玥宜作为未婚适龄女子,该避嫌还是要避嫌的。
  于是她礼貌疏离地回答:“我今日的确是和闺中密友相约出来游玩,眼下时辰不早,我也得赶紧回府了,还请恕我失陪。”
  顾玥宜说完就打算拉着虞知茜离开。楚九渊见状,不紧不慢地开口道:“这段时日,内阁的事务繁忙,我也许久没有去向侯爷问安了。既然在这里遇上,择日不如撞日,我正好送顾姑娘回府,顺道登门拜访。”
  顾楚两家平时走动得频繁,楚九渊上门拜访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顾玥宜几乎没有思考便答应下来。
  三人先后登上马车,虞知茜悄悄抬眼,目光落在斜前方的楚九渊身上。只见他坐得笔直,双手放置在膝盖,再加上那冷冷清清的眉眼,衬得整个人都如那寒冬中的雪松一样挺拔。
  楚九渊这副模样,瞬间让虞知茜联想到私塾的夫子,令她本能地有些发怵。虞知茜拉了拉顾玥宜的袖子,小声说道:“既然楚世子在这里,要不我还是另外雇一辆马车,自己回去吧?”
  “外头雇来的马车总归没有自家的舒服,我们顺路送虞姑娘回去,不碍事的。”
  楚九渊面对外人的时候态度总是十分温和,令人觉得如沐春风,但虞知茜听着这话却感到有些古怪,楚世子跟玥宜怎么就成了我们?好像她才是那个外人似的。
  虞知茜虽然隐隐觉得有些奇怪,但倒也没有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楚九渊见她答应下来,又把目光重新移回顾玥宜身上,“我怎么
  不知道,你还和孟二公子认识?”
  顾玥宜提起这个事情就觉得头疼,“我过完今年的生辰便十五岁了,祖母最近正在替我相看人家,这京城中与我家门第差不多的就那么几家,一来二去的,可不就瞧上孟家了吗?”
  楚九渊稍作思量,便明白过来,“所以你今天其实是专程来看孟二的?”
  顾玥宜并不觉得自己这番行为有何不妥,她理直气壮地道:“虽说女子总归都是要嫁人的,可我也不能不明不白地就嫁了吧?自己的夫君,至少得看着顺眼才行,我也只是远远地瞧了几眼,没有逾矩,哪怕是那些酸腐文臣来了都挑不出我的错处。”
  楚九渊作为酸腐文臣当中的一员,面无表情地往椅背上一靠,不说话了。
  顾玥宜见他不接自己的话碴,伸手戳戳楚九渊精实的手臂,“你与孟二公子曾经做过同僚,你不如同我说说这位孟二公子脾气秉性如何?”
  楚九渊冷淡地掀起眼皮,盯着她作乱的手,“君子之交淡如水,我与孟二公子大多是公务上的来往,并不知他私下为人,只不过……”
  说到最关键的地方,他却顿住了,顾玥宜彻底被他吊起胃口,连忙追问道:“只不过什么?你倒是说呀!”
  楚九渊面上显出几分为难,“背后道人长短,实非君子所为。”
  顾玥宜内心着急,身子下意识向楚九渊的方向凑近,衣襟上的薰香淡淡地涌入鼻尖。“楚九渊,咱俩是什么关系?你就偷偷告诉我能怎么样?我又不会出卖你。”
  楚九渊听罢仍是犹豫不定,顾玥宜索性直接附耳过去,“你小小声地说,我保证绝不告诉别人,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楚九渊被她磨得没有办法,无奈地垂首贴在顾玥宜耳边说话。他一开口,呼出的热气就扑向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挠得顾玥宜耳朵尖发痒。
  顾玥宜本能地想要后退,可她还来不及动作,就被楚九渊接下来说出口的话给震惊住了。
  “孟二心悦吏部尚书府温大姑娘。”
  顾玥宜忍不住脱口而出:“温静姝?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喜欢她?”
  楚九渊挑挑眉,没有深究她话语中的含义,而是顺着往下说:“温姑娘素有才女的美名,自是不缺乏爱慕者。”
  顾玥宜轻轻叹了口气:“我明白的,温静姝生得貌美又通晓琴棋书画,我要是男子大抵也会喜欢她那样的姑娘,但既然是挑选夫婿,我自然得选择一心一意待我的。”
  随着她话音落地,马车渐渐放慢速度,在虞府门前停稳。虞知茜和两人挥手道别后,便在婢女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婢女见她微微蹙着眉头,不由关心道:“姑娘,您怎么了?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虞知茜心里憋着话,一整路都没人诉说,这会儿面对自己最信任的贴身婢女,忍不住竹筒倒豆子似地将事情和盘托出。
  “我原先一直以为,我和玥宜是关系最要好的手帕交。可是刚才在马车上,我总觉得玥宜和楚世子之间似乎存在着一道屏障,把所有人都隔绝在外面,就连我也无法横插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