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这么看人的时候施绘其实是有些发怵的。
  是或不是邵令威现在一个都不想说。
  他又喝了口茶,杯子见底。
  “你很希望是?”他问。
  施绘被他问得措手不及。
  最后她掀下眼皮说:“不都是你说了算。”
  结婚是他提的,房子和钱也是他的,施绘知道自己不过就是能倚仗一个毫无证据的把柄在他面前逞一些口舌之快。
  “那我现在给你机会。”邵令威看她,表情很冷漠,说的话很慷慨,“你来说。”
  施绘看他在自己服软后依旧不依不饶,也来劲了,抬眼说:“我说了算是吧?我说什么是什么?”
  邵令威点头。
  “好,那我可说了。”t她挺了挺背,眼神聚焦在他脸上,一字一句讲,“再给我二十万。”
  邵令威眉心一动:“什么?”
  但没等施绘再重复,他就冷冷地笑起来:“施绘,你可真行。”
  “你今天没少夸我,看来是没有不高兴。”施绘也不客气,学着他那副模样笑起来,“二十万而已,我说得算吗?”
  邵令威手背上的青筋在抽动,可见的血管尽头是那枚折射着灯光的婚戒。
  他嘴角的弧度平整下来,语气依旧冷冰冰的:“我们结婚的当天我给过你一张卡,那里面可不止二十万。”
  他说到这里,眼里闪过一丝厉光:“我给你的你不要,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施绘答得很平静,但他不再看邵令威,“那时候我还没做什么,现在两个月了,我自认对这个家照顾得周到,对你……”
  她顿了顿,耳尖有点发烫,眨眼的频率也加快:“对你的需求也都满足,二十万,算算月薪是有点多,但雇主是你,我觉得也还好。”
  邵令威气得发笑,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要是说觉得对你很满意是不是还可以多给你一点小费?”他左手攥紧那个白瓷杯,戒指磕在杯壁上,“施绘,你还真是明码标价,我当初那二十万是买了你是吧?”
  施绘盯着他的手,心里掂量戒指和杯子哪个更坚硬,但无论哪个,他应该都不在乎。
  “准确来说你是买了个人质。”她抬眼,依旧轻声细语,“你当初可是说了,领完结婚证,钱马上就会到账,你很守信用,我也会守口如瓶,这是等价交换。”
  邵令威把手里的杯子摔了出去,碎掉的瓷片乱溅,施绘被惊吓地抽动了一下脸部的肌肉,心跳得很快,她努力克制身子没有动。
  姜鹏宇抄着锅铲从厨房里跑出来,看到一地碎片瞪了瞪眼,有点不知所措。
  施绘不动声色地深呼吸,起身和他笑:“不好意思啊小姜老板,我杯子没拿稳,这儿有没有扫帚我处理一下。”
  姜鹏宇立马说:“没事没事,别动,一会儿我来,菜马上好了,等急了吧,嫂嫂坐着就好。”
  施绘没客气,抚了一下衣服下摆又坐了下去:“不好意思啊,那辛苦你一会儿收拾一下。”
  邵令威在五个菜都端上来前起身走了。
  姜鹏宇看着桌前施绘孤单一人问她令威哥呢。
  施绘夹了一筷子鱼:“他公司有急事,先走了。”
  姜鹏宇懊恼:“怪我上菜慢了。”
  “没有。”施绘一边安慰他,一边把桌角邵令威刚刚丢下的银行卡收了起来,“他比较忙,经常这样。”
  就是领证当天邵令威塞给她的那张,只说密码是她的生日,没说里面有多少钱,但施绘知道,他不说,意味着凭她是花不完的。
  她当时为了争一口气把那张卡推了回去,说婚前讲好的那二十万够她花一阵子的了。
  她早该意识到,有些事就是无底洞,他傍上邵令威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大款,就该狠狠捞一笔。
  都是做亏心事,跟邵令威比,她的这点贪婪显然不值一提。
  施绘在一顿饭后把自己安慰得宽心了些。
  姜鹏宇收拾完地上的残局,问她味道怎么样。
  她刚刚心不在焉,这会儿回味起来还有点意外:“很好吃,你手艺很好,让我想起了一些熟悉的味道。”
  姜鹏宇挠了挠后脑勺,腼腆道:“跟我妈学的,她手艺才叫好,下次等她烧一桌,你跟令威哥再来。”
  施绘说好。
  走的时候她裹紧羽绒服,又抚了抚胸口,刚刚心脏跳得太快,让她这会儿有些后怕。
  姜鹏宇拖着小电瓶追上来:“嫂嫂,这儿不好打车,你不介意我带你去前面路口。”
  施绘说当然不介意。
  回到城区的时候已经快傍晚,冬天天黑的早,气温也直愣愣地降,施绘从出租车上下来,走到亮灯的自助取款机前,查了查口袋里那张卡的余额。
  果然是她花不完的数字。
  她拿起手机,给施雪梅发了个消息:「姑妈,这个月医药费要多少?」
  等了五分钟对方也没回,施绘领口漏风,冷得直跺脚。
  “施绘?”玻璃门外突然有人喊她,“是施绘吧?”
  她抱着胳膊转身看去。
  灰蒙蒙的天色下,何粟的脸格外清晰,跟三年前没怎么变。
  施绘有些愣神。
  何粟轻轻扣了扣玻璃门,冲她笑起来,声音隔着门听着有点小,但很好听:“有点没敢认,想着碰碰运气。”
  施绘一只手把银行卡连同手机一起送进口袋里,一只手伸过去推开门:“好久不见,你没怎么变。”
  她话一说完,感觉到口袋里的震动。
  “不好意思。”她掏出手机,低头看是施雪梅的回信。
  何粟帮她扶着门:“取钱?”
  她简单回了个消息,然后抬头问他:“你着急走吗?”
  何粟摇头:“我要去宠物店接狗,不过不着急。”
  施绘说:“那你等我转个账?”
  虽然她也不知道让何粟等自己的意义是什么,但话就是到嘴边了。
  “好。”他答应得很爽快,跟大学时一样。
  施绘用最快的速度从那张卡上转了二十万出去,五万块打给了姑妈,剩下的十五万她转到了自己的工资卡上。
  “好了。”她收好东西推门出来,看何粟摘下了自己的羊绒围巾拿在手上。
  下一秒他递过来,说:“我看你有点冷。”
  和大学时候一样,只是递给她,而不是帮她围上。
  但不一样的是,施绘这次没接。
  她伸出左手跟他摆了摆,拒绝说:“谢谢,我还好。”
  第04章
  何粟是施绘在邵令威之前接触的第一个有钱人,是大她三届的学长,是她上铺姑娘的前男友,也是她没有追到手的目标。
  在这里再遇到何粟她是意外的。
  两个人并排走在街上,中间的距离还能再挤下一个人。
  何粟把那条印着大牌logo的羊绒围巾重新围回去,侧头问她:“留在荆市了?”
  施绘说暂时是的。
  她确信刚刚何粟瞄到了她手上的戒指。
  “工作还是读研?”何粟又问。
  “工作了。”她笑笑说,“早点挣钱。”
  “做广告?在哪家公司?”
  “品牌营销,尤宠。”
  “挺好的,是大公司。”
  两人走到街口,马路对面的红绿灯一闪一闪,红灯开始倒计时。
  施绘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紧了紧领子,动作间拿余光瞟他一眼问:“你养狗了?”
  何粟笑:“是啊,一只萨摩耶,快一岁了。”
  她说:“我记得你上学的时候也养是吧?不过是小狗。”
  何粟面不改色讲:“你记岔了,那是谢蕴之的狗。”
  “哦,原来是我记错了。”施绘点头,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红灯转绿的时候她假装不经意问:“你跟谢蕴之还有联系吗?”
  她的声音被不远处一辆跑车的轰鸣声盖过,何粟没听清。
  “你刚刚说什么?”走到马路另一边他问。
  施绘把手重新插进兜里,笑得很随意:“我说我能去看看你的狗吗?”
  何粟说当然。
  除了做她男朋友,何粟没拒绝过她任何事。
  走了没两步,施绘就看到了那家熟悉的宠物店。
  “就这儿。”何粟跟她指了指。
  尤宠旗下的高端宠物洗护,店面很大装修也很考究,她曾经来面试过,可惜没通过。
  不过也算因祸得福,她也在这里遇到了改变她人生的一位女士。
  落地窗前有一只雪白的萨摩耶兴奋地扒着玻璃,尾巴摇得比橘子看到自己时还快。
  何粟冲它招手,又跟施绘介绍:“就是它。”
  “叫什么名字?”
  “毛栗子。”
  施绘忍俊不禁。
  何粟说:“记得你以前看错字,第一次见我的时候管我喊何栗。”
  施绘敛起笑意,依旧没承认她当时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