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这些少年皆穿短褐,手中提着剑,正是落秋崖众弟子。程榷刚带领他们晨练完,一回来就瞧见了宋司欢。他喜出望外,忙上前问道:你怎么来了?师叔的伤好了吗?
  程榷稚气渐褪,稳重了许多。宋司欢看到他才安下心来,道:一会儿我同你慢慢说。
  众人一同去程夫人院中吃朝食,赵弗也领着沈窈走了出来。
  宋司欢想起陈溱提过的陈晏,好奇地问道:陈嫂嫂,小宝宝呢?
  他还睡着呢。赵弗笑道。
  沈窈牵着母亲的手,摇头晃脑道:弟弟每天都从早睡到晚,从晚睡到早。
  程夫人端了粥来,笑道:襁褓里的孩子就是这样的,窈窈小时候也是的。
  沈窈眨了眨眼,问母亲:窈窈小时候也整天睡大觉吗?
  赵弗摸摸女儿的头,道:窈窈百日之后白天就不怎么睡了,很是让人省心。说到这里,赵弗心想:过几日也该给晏儿过百岁了,也不知沈郎能不能回来。
  沈窈得了称赞,心里美滋滋的,不仅多喝了半碗粥,还缠着宋司欢让她带自己一起玩。
  宋司欢此行是有要事在身,便对沈窈道:姐姐先和程榷哥哥说些事情,再陪窈窈玩,好不好?
  沈窈本就懂事,又刚被母亲夸过,正在兴头上,一口答应道:好,姐姐记得来找窈窈呀!
  宋司欢自小跟谢长松夫妇隐居在杏林春望,没接触过小孩子,见了沈窈莫名喜欢,便揉了揉她的脑袋道:好。
  宋司欢随程榷回到屋中,合上门,先交代了陈溱的事。
  什么?程榷闻言瞠目,顾平川是怎么找到杏林春望的?
  第208章 雪前耻以身试药
  山上宁静,宋司欢将食指竖在唇边示意程榷小声些,又摇头道:我也不清楚。听爹说,顾平川很可能跟独夜楼的人有往来。不过,我在来落秋崖的路上,听人说秦姐姐前些日子在安宁谷出现过。
  程榷想了想,道,那岂不是快到槐城了,她和萧大哥在一起吗?
  听说是这样的。宋司欢道,如今有戎已经被逐出槐城,赶下苍云山了,想来秦姐姐和萧大哥应该无事。
  程榷点点头,终于安下心来,又问:你这次来,是有什么事吗?
  对,是非常要紧的事。宋司欢说着取出一只瓷瓶递给他,我在试一种毒的解药配方,需得有人从旁协助。
  程榷接过瓷瓶看了看,问:这是什么?
  瓷瓶里装的自然是无妄,宋司欢却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当然是解药喽!我先服下毒,再服下自己配的解药,若毒不能解,你就把瓶里的解药喂给我。
  程榷疑道:既然有解药,为什么还要服别的?
  宋司欢道:因为解药需求量大,仅靠瓶里这些是不够用的。
  程榷一拍脑袋,恍悟道:莫非是徐怀生中的有戎奇毒?他之前就听说有戎很可能用这毒来对付西北军,若真如此,这么一小瓶解药肯定不够用。
  不是。宋司欢生怕再说下去露出马脚,佯怒道,哎呀,你问那么多做什么,到底帮不帮?
  程榷还是不放心,又问道:吃这么多药,真的可以吗?
  宋司欢道:我十岁就跟着爹学医术,这几十味药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不会有事。
  程榷凝然道:既然如此,不如让我来试。
  宋司欢讶然。她从前总觉得程榷正直得有些愚拙,憨厚得有些傻气,今日听了他的话却觉心中一暖。然而无妄的解药关乎母亲的性命,她不容有任何差错。良久,她轻咳一声,道:行医也得望闻问切,我自己来的话,会对这毒了解得更清楚些。
  程榷思索片刻,觉得在理,便道:
  好,我时刻看着,一定不会让你出什么事。
  正午日光灿灿,静溪之上水光潋滟。宋司欢牵着沈窈沿溪溯流而上,走到落秋崖下。
  这些年来,宋晚亭虽然痴痴傻傻,但从未伤害过丈夫和女儿,可听陈溱说,云前辈毒发时却并非如此。宋司欢担心自己伤到沈窈,便先带着她去镇上玩了半日,直到晌午才缓缓回来。
  此时落秋崖弟子们已经开始午睡,沈窈也乏了,宋司欢把她交给赵弗后,如约去找程榷。
  两人对坐桌前,一格格日光透过窗纸映在桌上。
  宋司欢说干就干,从怀中摸出无妄,就着水一饮而尽,又服下一颗自制的药丸。
  见她服药跟吃糖一样轻松,程榷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捏着手中瓷瓶问:毒发要多久?
  宋司欢用帕子擦擦嘴角,不以为意道:不知道,应该没那么快吧。她曾听父亲说刚中毒的人对无妄的依赖性没有那么深,三五日才发作也不无可能。宋司欢抬眼,见程榷仍目不转睛地瞧着自己,便托腮问:你准备一直盯着我吗?
  程榷紧忙别过头解释道:你不是、不是让我给你解药吗?我总得看着你,免得耽搁了。
  宋司欢展颜,拍拍他的肩道:我就知道你最靠得住!
  程榷正专心致志地摩挲着手中瓷瓶,冷不防被她拍得浑身一颤,回过神后忙答道:那我尽量跟着你。
  你不是还要带着师弟们读书练剑吗?宋司欢道,我在这落秋崖上左右无事,还是让我跟着你吧。
  程榷一想也是,便道:好。
  两人说了许久别来之事,黄昏时分同师弟们练了剑,晚上便搬着凳子坐在院中,一边看星星,一边与众人唠家常。
  程至听宋司欢讲了前线战况,不由眉开眼笑道:太好了,拿下苍云山,有戎就再无翻身之日了!
  苍云山以北皆是戈壁荒漠,没了这最后一道屏障,有戎只能退回草原。所以有戎每次扰境必会先攻苍云山,而大邺想要稳定西北边陲,必须牢牢守住此山。
  赵弗抱着陈晏,转了转手中拨浪鼓,道:既然苍云山都夺回来了,想必过几日他就能到家了,说不定能赶上晏儿的百岁宴。
  沈窈很会抓重点,闻言连连拍手道:爹爹要回来啦,爹爹要回来啦!
  程夫人摸了摸她的头,笑道:等弟弟百岁宴那天,婶婶给窈窈做很多好吃的。
  李小豆听到陈洧要回来,登时慌了,喃喃道:我那招云敛天末还没练会呢。
  没事,这几日多多练习,我教你。程榷安慰他道。
  其余弟子也纷纷摩拳擦掌,都说要赶在师父回来前好好练功。宋司欢没有兄弟姊妹,也不与伯舅姑姨联络,见众人其乐融融不由慨叹道:落秋崖上真热闹啊!
  是啊!程榷望着檐下明亮温暖的灯火,神色也变得温煦柔和,真希望边境安定,天下太平,我们这一大家子能永远在一起。
  宋司欢一笑,问他:不想闯荡江湖了吗?
  记得前年烟波湖畔初见时,程榷青衫仗剑,听了宋苇航两句话就被气得面颊通红。他这样赤忱的少年剑客,应该是十分向往江湖的吧。
  想。程榷道,但也想累了的时候,回头还有个家。
  宋司欢微怔,不由想起自己的父母,想起了此行目的。她将双手交握在身前,仰头望着璀璨星空道:希望天下太平,你、我、秦姐姐、萧大哥我们回头都有个家。
  程榷也抬起双手交叉握拳,道:希望天下人,都能有个家。
  人定时分,众人陆续回屋。
  程榷仍惦记着宋司欢所托,忧心道:若你夜间毒发,那该怎么办?
  不要紧的。若真如此,明儿一早你来给我解药便是。宋司欢道。
  那怎么行?万一耽搁了时机,让你身子受损,那就不好了。程榷郑重其事地叮嘱道,这样吧,你若出现什么不适,就立马来找我。我睡得浅,你只要敲门,我一定会开。
  宋司欢知道程榷性子耿直,绝不会放任自己不管,便答应下来。
  落秋崖上清闲自在,宋司欢服下无妄和自制的解药后,就这样安然无事地在崖上过了两日。第三日,宋司欢睡到半夜,胸骨处一股灼烧感突然将她逼醒。
  宋司欢按着胸口起身,额角冒出冷汗。她精通医理毒理,明白自己这两日并未接触过其它致使发病的东西,心中不禁疑道:这解药果然对人没有效果吗?
  她摸黑走到桌边,在小方枕上搭了自己的脉,果然感到三华之中一股毒气驱之不散,竟有聚顶之势。无妄之所以能使人疯癫,毒气一定是作用于脑,若等到毒气随三华聚顶,那就真的毒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