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然而云倚楼向来不喜武学常套,她的剑法虽集百家之长,却不受任何一家束缚。陈溱承她训导,躬行实践多年,招式不拘一格,出手更是变幻莫测。
  浑邪仰倒那瞬,陈溱已收住了鲲生攻势。当他挥出马刀时,陈溱长剑倏地下沉,剑尖在马鞍上一崩借力弹开。而她身随剑转,翻到马侧站定。
  有戎男子素擅马上作战。浑邪身子尚未坐直,就已驱使马儿掉头朝陈溱冲杀过来。
  陈溱侧身趋避,待马儿将要与她擦身时忽伸出左手一把抓住马鬃,身子腾跃而起。见陈溱将要上马,浑邪挥刀呼呼连砍。他二人一个骑在马上,一个挂在马侧,顷刻间已铛铛地过了数招。
  浑邪座下神驹性子极烈,被抓住鬃毛后疯摆脑袋。陈溱靠马鬃和臂力挂在空中,经这一晃发髻稍散,系在脑后的葛布面巾竟落了下来。
  浑邪借着刀光瞧清了她的面容,惊道:是你?当日在槐城城外,他本想再杀一杀大邺西北军的威风,不料那小郡王尚未自断手臂,这女子就冲出来坏了他的事。
  众士卒见单于亲自迎敌,已顾不得与楚铁兰周旋,纷纷调转马头朝陈溱冲来。
  楚铁兰已解决掉了三名士卒,其余人奔向浑邪后,她也得闲朝二人望了一眼。见陈溱面巾掉落,楚铁兰心中大惊,忙道:当心!
  她话音未落,浑邪已洒出一把非烟非雾的醉梦散来。陈溱心道不好,立即松开马鬃连连后撤。余下的有戎骑兵趁机挡到浑邪身边。
  楚铁兰大步上前扶住陈溱,关切道:怎样?
  陈溱摆了摆手,示意无碍。她本以为这次没有面巾遮挡自己必会中毒,可站定后并未觉得有何不适,心
  中奇道:怪哉,难道这毒对我不生效吗?
  陈溱看向浑邪,见他也是满脸惊疑,便微微一笑,诈他道:大邺人才济济,早就将这毒解了,你竟还把它当个宝贝!
  醉梦散由草原巫师历经数年炼成,浑邪不信大邺侠士能在数月之内研制出解药。可这女子好端端地站在他面前,他不得不信。
  陈溱和楚铁兰相视点头,一齐冲上前去。有戎骑兵吃一堑长一智,不再上前包围,而是固守原地,一边保护浑邪,一边应付她二人。
  这些有戎骑兵哪里敌得过她二人联手?这些骑兵接连后退,不出片刻已经溃不成军,人墙东倒西歪,浑邪暴露无遗。更要紧的是,他们已经撤到崖边,退无可退了。
  陈溱当机立断递出长剑,直取浑邪心窝!
  间不容发之际,一名骑兵猛踢镫子扑向浑邪。浑邪的心思都放在陈溱和楚铁兰身上,没料到手下士卒会有此举,冷不防竟被他推下马背滚落悬崖。
  崖上众人无一不目瞪口张。陈、楚二人匆匆解决掉余下士卒后,满腹疑团地站在崖边。
  楚铁兰道:这悬崖高达百丈,底下并无水潭,直直坠下必死无疑。
  此时天还没亮,崖下漆黑一片,她二人目力再佳也瞧不见崖底物事。
  陈溱回望山峁,见其上星火点点,便道:大军已经入谷,那边无需操心,咱们去崖下看看。楚铁兰点头称是。
  她们没走几步,突然一起停下,相视一望俱是愕然这崖上躺着十四匹马,十四个人。
  浑邪已经坠崖,按理说这十四匹马应该对应十三名有戎骑兵,怎会平白无故多出一个人来?
  此时此刻浑邪已经安然站在崖底。救他那人窄肩细腰,腰悬匕首,身边还跟着十来个劲装好手。
  那人朝他微一拱手,道:单于,在下奉梁帝之命,特来相救!
  鸡鸣时分,西北军大获全胜。吕三公早已退去,此时正坐在当年论武的石几旁吹着古曲《梅花落》。
  黄沙销战骨,碧血作梅花。魂魄乘雁去,千里复还家。
  吕三公吹毕,收笛入怀,大笑道:则明,吕某不输于你呀!
  第205章 雪前耻太后圣诞
  晨曦照入谷中时,西北军已在剑庐弟子带领下找遍了整个山谷,却只在林中找到了陆六的尸体。
  昨夜所有人的心思都在剑阵周围,其余地方的守卫稍显弛懈,浑邪单于趁着夜色溜出谷也不无可能。
  为免浑邪逃回槐城后率大军卷土重来,萧岐马不停蹄地率西北军乘胜追击,其余人则负责把中毒的侠士们护送到剑庐休息。
  陈溱与楚铁兰回到剑庐,恰见一人从屋中出来,面容藏在帷帽下,有些瞧不真切。但她们还是一眼认出了他楚铁锋。
  楚铁兰一直记挂着楚铁心的安危,忙上前问道:大师兄,二师兄怎样了?
  楚铁锋摇头道:虽然醒了,但还是提不上力。
  楚铁兰闻言惊悸不安,心道:师兄晕倒是因为我在他后颈劈了一掌,与中毒无关。他仍提不上劲,说明此毒不解,即便醒来也是枉然。
  陈溱早知此毒厉害,向楚铁锋施过礼后便问:前辈,不知贵派还有多少弟子中了此毒?
  楚铁锋是记得陈溱的。他见陈溱衣袍上沾满血迹,上下打量一番确定她无碍后才道:昨夜跟我们守在剑阵周围的,四成中了毒,约有百人。这百人里有三十人仍是昏迷不醒。
  陈溱忧虑不已,皱眉道:我听淳慧小师父说,空念师叔刚带着草药前往俞州。我们一时半刻怕是等不到解药。
  楚铁锋踌躇片刻,望着陈溱叹了一声。
  陈溱心中一慌,道:前辈有话不妨直说。
  楚铁锋终于道:你兄长也中了毒。
  他怎样了?陈溱一惊,接连问道,他醒着吗?还是
  他中毒不深,尚醒着。楚铁锋安慰道,他的弟子没有中毒,一直在旁照顾,你不必担心。
  陈溱却坚持道:烦请前辈带我去看看!
  陈洧与无名观众弟子待在一处,他中毒不深,还在帮冯怀素等人照料昏迷的弟子。见陈溱进来,他愣了一瞬,皱眉问道:伤着没有?
  陈溱已快步走到他面前,却没有答他的话,而是问道:听楚前辈说你也中了有戎的毒,现下如何了?
  无碍。陈洧宽慰她道,我当时离得远,没吸入多少,或许歇歇就好了。
  王宝却对陈溱道:师叔,你快劝劝师父吧!他中了毒还闲不下来,已经整夜没阖眼了!
  陈溱微微点头,将陈洧拉到椅边,按他坐下,道:你哪里歇了?这是中毒,又不是伤风。说着就搭上了他的脉门。
  陈洧笑笑道:我不是好好的吗?倒是你,怎么弄得一身血?
  我与人打斗,沾点血不是正常的吗?陈溱探过脉后,又告诫道,不要运功。
  他二人同气连枝,陈溱稍一试探便知陈洧经脉中有毒气游走。解药尚未拿到,此时提气运功,毒气随经脉进入五脏六腑,就真无可奈何了。
  楚铁锋也叮嘱道:有戎这毒十分厉害,我师弟内力纯厚也中了招,陈小兄弟莫要逞强。
  王宝走上前,将陈洧扶到一张空榻上躺好,回过头便见楚铁兰向自己招手。
  王宝心领神会,为陈洧拉上床帘道:师父好好休息。说罢便随三人走出屋子。
  楚铁兰带三人走远了些,低头问王宝道:小兄弟,你的内力境界如何?
  王宝如实答道:弟子去年才拜入师父门下,尚未尚未修习内力。
  楚铁兰拍了拍王宝的肩,又朝陈溱和楚铁锋颔首。
  楚铁锋皱起眉头,道:千寻当时就在师弟身旁,没戴帷帽面巾,却一点事也没有。我记得千寻根骨不佳,所以专攻机关术,没有修炼过内家功夫。陈小兄弟的这位弟子也是如此。
  陈溱闻言道:二位前辈的意思是,这毒只针对有内力傍身的人?
  我本来是这样想的。楚铁兰注视着陈溱,又摇头道,可你屡番被有戎毒雾击中,却一点事都没有,这又是为何?
  陈溱略一思索,豁然顿悟。自己体内两股真气流动方向相反,相抵之后就好似没有流动一般。如此说来,这毒进入体内后,不会像寻常毒物一样直接侵入五脏六腑,而是随真气流转全身。有戎研制出了一种专门针对习武之人的毒!难怪有
  戎士兵离得那么近,却毫发无伤。
  我的情况,讲起来有些麻烦,要从烟雨桥比试说起。陈溱道。
  楚铁兰虽远在恒州,但对烟雨桥比武也略有耳闻,闻言道:罢了,先不说这些。
  弄明白这件事后,三人立即回屋封住中毒之人周身大穴,避免毒气沿经脉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