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萧岐像是不喜欢杨鸿化讲话,所以言简意赅地表达了无礼的人是他而非自己后,就移开了目光,自顾自地继续观察起了这座茶楼。
  这孩子沉稳安静,浑身上下好像也就只剩下这股子压不住的好奇劲儿和同龄人没差。
  任无畏用扇柄挠了挠腮,摊手道:不好意思啊这位大人,我们玉镜宫不会带孩子,小郡王不高兴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要不您忍一忍?
  众侍卫们听了这番话,知他二人所说不假,纷纷把兵刃按回鞘中。
  杨鸿化又说不出话来,他如何说自己忍不了?只能压着怒气站起来朝两人抱拳行了个礼。
  倒是杨佐恭恭敬敬地走上前来,杨校尉失言,还望他瞧了一眼萧岐,见这小郡王根本没看他,便咽了一口唾沫继续道,郡王和任大侠莫要计较。咱们此行是为了帮陛下清匪,可莫要耽搁了啊!
  任无畏把剑往茶桌上一搁,坐到长凳上,道:说吧,让我们做什么?
  杨佐连忙使了个眼色,尴尬地冲任无畏笑笑。
  奥。任无畏佯装恍然大悟,管事的不是你,是这位杨校尉杨大人是吧?
  杨鸿化知道任无畏这是听到了方才自己说玉镜宫和小郡王的话,所以故意气自己。但秦振英不来,杨鸿化还得指望他们镇住清霄三子,所以便强压怒气坐在一边。
  任无畏看够了他的笑话,便挑眉询问立在一边的萧岐道:逸云,给他解了?
  萧岐垂手,袖中一粒小铁珠落在指尖,稍稍一弹,就给杨鸿化解了穴。
  坐下。任无畏拍了拍凳子。
  萧岐看了一眼长凳:没擦干净。
  任无畏从牙缝往里吸了一口气,指着他道:嘿!你这小子怎么出来了还这么挑?待我明日禀告师兄,把你送到你裴师叔的大营里好好磨磨,免得一身臭毛病!
  萧岐皱了皱眉,极不情愿地坐了下来。
  淮阳王尤得陛下信任,小郡王背后还有玉镜宫撑腰,杨鸿化只能屈服道:下官失言,郡王海涵。
  萧岐却不答话。
  杨鸿化心中的不悦没有摆到脸上,他道:今年九月九,碧海青天阁要举办选拔内门弟子的重阳论剑,下官本来是准备在那日带人上东山,好好挫一挫他们的锐气。
  任无畏佯装喝茶,目光不动声色地瞥向杨鸿化,心想这讨逆校尉的确是个狠人。
  江湖上的大门派都是极重面子的,在重阳论剑那日挑战碧海青天阁无异于踢馆,朝廷若是赢了,那可就是让碧海青天阁神形俱毁了。
  但是前几日汀洲屿那边出了点小差错。杨鸿化又道。
  他想起了那日在船上刺伤他的小姑娘。那小姑娘显然认得她,若是让汀洲屿上赴杜若花会的诸位女侠看出端倪赶往碧海青天阁,这事就不好办了。
  杨鸿化向二人道:夜长梦多,迟则生变,下官想着郡王和任大侠既然已经到了,不如稍加休息,明日咱们就去踹他们的山门?
  三日后。任无畏道。
  杨佐:啊?
  我说,三日后。任无畏将剑一握,我们还有别的事,忙得很!
  杨鸿化和杨佐叔侄两个十分不理解任无畏和萧岐这对师叔侄,总觉得这两人在青云山上待久了,和他们这些尘世中的人大为迥异。但他们打又打不过,官威还不能在郡王面前施,只好认栽。
  秋风萧瑟,海波阵阵。
  宁许之立在安澜院屋脊上负手遥望东海,问道:修泽,你高师叔她们去了几日了?
  回师父,高师叔是八月十六启程去往汀洲屿的。谷修泽想了想,继而道,这是第十六日了。
  奇怪。宁许之道,杜若花会在八月廿二,从姚江入海口到汀洲屿只要三日,你师叔她们就算小歇两日,八月廿七也该回来了。
  谷修泽道:许是遇上风浪耽搁了?
  宁许之遥望汀洲屿方向,渐渐皱起了眉。
  汀洲屿上,高越之一行人焦急万分,但她们的船已经不见了。
  杨鸿化的船从山崖底下调头回去的时候,顺带把绑在汀洲屿码头趸船上的缆绳都给割了。各门派女侠来到码头时,那些船早就随着涛涛海浪漂远了去,她们就被困在了汀洲屿。
  还好高越之常年掌管船坞,对造船的流程再熟悉不过,这些日子便指挥着各路女侠夜以继日地伐木造船。船越大对木材的要求就越高,也越难造,女侠们便准备在五日内赶出几只三丈长的小船,分门派乘小船回去。
  谷神教的弟子们这几日都在帮忙伐木造船,无暇顾及修补堤坝的事,汀洲屿一小半土地还淹没在海水之中。
  白蘅说,等二堤修好、岛内滞留的海水蒸干,要在杜若芳渚的砥柱台前另立一座石雕,刻上阿芷和白皎皎在内的十八位女子的像。
  其实,将姜毓教主的石像称作谷神像也并无不妥。
  传说谷神是山谷所化,是天地之母。神话毕竟是十分久远之前的事,它浪漫而鲜明,淳朴而幼稚,谁知道天地未生之时人间是个什么样子呢?但往来的人却是真切地在这片土地上存在着、存在过的。
  汀洲屿女子敬仰的是保护她们的女神,谷神、姜教主、白蘅、阿芷、白皎皎她们都是当得起的。
  柳玉成大概是猜出了一些什么的。而陈溱指出杨鸿化以后,明微也时常在伐木空暇时怔怔望向她,似是在辨认什么。偶尔看久了,会被冯怀素轻唤醒。
  钟离雁却是落落大方。
  她之前探陈溱内息时,陈溱背对她,又阖着眼,钟离雁便没有瞧清。待汀洲屿的事处理好后她才认出这正是两年前姚江画舫上的小姑娘,当即对她道:日后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到烟波湖畔的春水馆找我。
  陈溱笑笑应下。她此时忧心忡忡,不单为落秋崖,还为碧海青天阁。
  非独她一人如此,汀洲屿上、碧海青天阁的所有人都不眠不休地赶工,生怕晚了一时一刻。
  高越之这些日子指挥造船时总是蹙眉不语,此刻,她遥望西北方,道:那些人恐已到了东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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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4章 步清霄
  旆打就打!
  晚霞如绮,染红天际。
  杨鸿化振臂一挥,潜藏在镇上的朝廷官兵便蜂拥而至,把东山严严实实地包围起来。
  上山!杨鸿化道。
  占山为王,易守难攻。此话不假,但人在山上就怕封山下不来,所以东山脚下也驻扎了一批碧海青天阁弟子,他们率先和杨鸿化的人交起手来。
  为首的碧海青天阁的弟子们见敌人黑压压的一大片,还有扩充的趋势,忙扭头对身后的同门道:快上山!去找掌门!他自己却握着剑,岿然不动地立在原处,注视前方。
  前方,杨鸿化为了保留实力去山顶打斗,让弓-弩手射箭清敌,先锋持盾开路,剩下的人手不用沾血就能往上冲。
  兵阵侧后方,萧岐仰头望着石阶。
  石阶上,那个准备上山报信的碧海青天阁弟子被一支长箭刺穿后心。
  萧岐蹙起眉,问任无畏道:师叔,他们都是该死的吗?
  任无畏带着萧岐在东山附近寻了三天顾平川的下落,还是一无所获,正烦闷地摇扇子,闻言手上一顿,道:也不全是。
  萧岐看向他,那双清亮的眸子瞧得任无畏心中一软。任无畏叹了一声,道:逸云,要达到目的就得不惧牺牲。
  萧岐又一次看向血迹斑驳的石阶:他们牺牲的不是自己,是别人。
  任无畏静了片刻,道:投鼠忌器的人大多不会成功。有些事放在别人身上你是不会感同身受的,如果是牺牲部分人能将有戎一举歼灭,我和你的师父师叔们也会下手。
  师父说,人而不仁,则道义息。萧岐道。
  任无畏摇头:那是因为他把你师兄
  话还没说完,杨佐匆匆忙忙过来,恭恭敬敬道:郡王,任大侠,可以上山了!
  知道了。任无畏回过头,见萧岐面色略有不悦,他一思索,忽想起这孩子跟他在淮州晃荡了三天心情一直不怎么好。
  任无畏本以为他是因为但过家门而不能进入所以不高兴,现在看来却是另有原因。
  顾平川一直是任无畏师兄弟口中的别人家孩子,玉镜宫小辈们大都活在这个师兄的阴影之下。人们最喜欢把两个有相似点的人拿出来比较,骆无争仅有两个亲传弟子,还都是皇亲国戚,萧岐和顾平川没少被玉镜宫众人当作饭后谈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