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乔盈大惊,落地一看,右手掌心已被剑柄离手那一瞬间的力道磨破。
  那黑衣女子站在半道截出来的宽袍大袖的女冠身后,高声道:你们看你们看,碧海青天阁当着咱们这么多人的面,还敢继续伤人呢!
  而乔盈的剑正落在那女冠手里。
  这女冠四五十岁的年纪,身穿飞青华裙,戴飞云凤炁之冠,虽鬓已星星,却神采奕奕,可见是勤于修炼之人。她右手握拂尘,左手轻飘飘地掂着乔盈的剑,神态从容。
  乔盈!高越之猜出了这女冠的身份,知她这弟子绝不是人家的对手,为保全她,忙道,休要无礼,明微道长大你两辈,还能为难你不成?
  高越之话语间看似责怪乔盈,实际上偏袒得很呢。
  陈溱眼神微变,朝那女冠瞧去。
  无名观位于恒州、俞州、梁州交界处,陈万殊当年去往恒州时常常路过无名观,回落秋崖时便也提起过明渊、明微两位道长。
  据父亲所说,明微性情刚烈恩怨分明,武功更是无名观第七代弟子之最。陈溱想,怪不得她能用轻飘飘的尘丝将剑卷去。
  明微听出了高越之话中指责自己刁难小辈,她冷冷哼了一声,道:昨夜有一批人潜入辛夷坞点了迷离香,伤了我们不少人。与我交手的那人用的正是你碧海青天阁的云奔潮涌,你们不该给我无名观一个交代吗?
  柳玉成对那女冠道:昨晚我们还在海上,如何伤得了你们?
  你们这个时候过来,可不就是来看我们是不是还活着吗?那黑衣女子又冷声道。
  哼,你们独夜楼倒是惯会搅浑水。这次说话的是个身长七尺、颇为魁梧的女侠。她估摸着二三十岁,虎体熊腰,孔武有力,背后背着一把瞧不出来是剑还是刀的硕大兵器。
  高越之当真是被那黑衣女子惹恼了,沉声对她道:你这么急匆匆地指认我们,莫非这事是你做的?
  那黑衣女子又要开口,忽被另一名黑袍女子拉到了后面。
  陈溱目光骤然一冷,这黑袍女子分明就是两年前在京畿小镇将她劫走的李摇光。
  李摇光冲高越之勾唇一笑,我们
  收人钱财替人卖命,从来不惧留下独夜楼的名字,假装你们做什么?说罢,她又瞧向那魁梧女侠,谁不知十几年前剑庐的楚铁锋和碧海青天阁的沈蕴之交好,楚女侠指责我独夜楼,是为了给她们开脱吧?好一招围魏救赵啊!
  那剑庐女子大喝一声:狗贼!你还敢提我师兄?
  眼见两边马上就要打起来,那边忽传出一声:诸位莫要动怒,先麻烦让一让。
  众女侠闻言,当真让出一条道来。
  五六名女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她们的衣着不似大邺女子那样遮遮掩掩,而是将袖子除去,把整条胳膊都露了出来。
  想起那些海寇晒到蜕皮的脸,陈溱不由感到奇怪,这海上风吹日晒的,她们的脸颊胳膊怎么还能这么白皙?
  为首的那名女子身姿修长,将满头青丝扎成一条松松散散的辫子搭在左肩上。她道:晚辈汀洲屿谷神教白皎皎,早就听说高女侠要来,阿奶近年来眼神不太好,就派我在这儿接应,今日可算是等到人了!
  原来是东家,怪不得这些女侠面带尊敬意。
  没想到前来接应的竟是谷神教教主白蘅的孙女,众人瞧着她,略有惊讶之色。
  白皎皎瞧了出来,便笑着解释道:我是被教主收养的,教主认我做孙女,我才称她为阿奶。
  碧海青天阁与谷神教常有往来,高越之见汀洲屿弟子到了,怒气稍消,我们中途遇到了海寇劫船,又遭了风暴,这才耽搁了两日。她环顾四周,又冷冷问道,不知怎么就被这些女侠给扣了伤人的帽子?
  这白皎皎望着众人,面露为难之色,是我汀洲屿防卫不当,让贼人混了进来。
  什么贼人还会用碧海青天阁的招式?李摇光不依不饶问道。
  乔盈抬起下巴冲她道:或许是有贼人偷学了我们的招式,云奔潮涌又不难!
  见众人还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白皎皎忙走上前来,柔声道:诸位来此本就是为了参加以武会友的杜若花会,不如这样,我们今日就举办,让大家好好看一看碧海青天阁的招式,再讨论那些贼人是不是碧海青天阁的,如何?
  先上岛的那些女侠本就是想找碧海青天阁要个交代,而江湖中人讨要说法的方式一般是动手不动口,她们巴不得和碧海青天阁打一场,当即应了。
  而高越之想,既然不是她们做的,露两手给碧海青天阁洗去嫌疑也好,便也应了。
  如此真是再好不过!白皎皎说罢便带着众人往汀洲屿北面的小山丘走去。
  汀洲屿的地势四周高中间低,中间有一道宛如利斧劈开一般的窄小而蜿蜒的峡谷,将小岛分为东北和西南两半。
  小路也随着地势蜿蜒曲折,她们一行要去北面小山丘,却先绕到了峡谷前。
  一条涓涓小溪流淌在山谷中,圈出了个六七丈宽的梭形小渚,小渚中间立着一座三丈高的砥柱石,只是这小溪的水极缓,跟死水一样,这石头也抵不了什么大风大浪,引人注目的是石上的一尊女神像。
  高越之远望神像道:这便是贵教信奉的谷神?
  白皎皎答道:是。谷神不死,是谓玄牝,这便是谷神像。
  各派教义不同、规矩不同,汀洲屿的这些女子路过谷神像非但不参拜还频频正视神像。
  见她们不忌讳,陈溱便也向神像望去,只见这谷神像的样子与一般神像大相径庭。
  寻常神像大都是宝相庄严、雌雄莫辨,这谷神像却是婀娜窈窕,婉媚异常。
  谷神梳着双鬟飞仙髻,身着曳地留仙裙,披帛虽为坚硬的石头雕成,却飘飘似举。她双手掬了一捧杜若花伸到右肩前,而脑袋向右侧微倾,颇有枕手眠花之感。
  最令人奇怪的是神像的脸。寻常神佛之像均是雕得不似真人,让人一看就生出这不是凡人,是神的感觉,而这谷神像的三庭五眼却与一般女子无异,让人一瞧便生出些亲近之感。
  她们过了桥,又走了片刻,便到了小山丘前。
  第41章 杜若洲以武会友
  这小丘上有三座极大的庭园,左边是客人所住的辛夷坞,右边是弟子们所住的薜荔堂,而中间那座正是谷神教教主所住的幽兰居。
  杜若花会向来是由谷神教教主主办,今日却不见白蘅。
  白皎皎抬眼望了幽兰居一眼,面带愁容道:阿奶这几日偶感风寒,一直在幽兰居养身子,怕是不能招待诸位了。
  说罢又向众人弯腰抱了抱拳。
  高越之伸手扶住她的手肘,问道:白教主病了?可需要我门下弟子给白教主瞧瞧?
  多谢高女侠美意,不过不必了。白皎皎笑笑道,这岛上白天热夜里冷,是容易感染风寒,我们谷神教常年待在汀洲屿,教中医女最擅治这病。
  如此便好。
  听那明微道长说,以往杜若花会的擂台都布置在谷神像前,需先参拜谷神再开盛会。如今白皎皎却是把这一步给省了,台子也挪到了小山丘前。
  这里水榭临风,回廊抱翠,假山、花草点缀其间,微风拂来,涟漪阵阵、香雾霏霏。
  即便这些女侠们方才还满腹疑虑,如今见到这般景色,还是生出些望峰息心、窥谷忘反的意思。
  比武台便建在其间,呈八卦形,角上栽了八盆杜若花,洁白无暇,芬芳沁人。
  台下八边摆着竹桌藤椅,藤椅供各门各派的女侠观武休息,竹桌上摆了不少汀洲屿的山竹和朱栾。竹桌藤椅后挂着遮阳挡风的青纱帘,微风拂来,如水波般袅袅潺潺。
  陈溱想起两年前秀娘说想来汀洲屿的话,便四下张望了一番,却发现来此的谷神教弟子甚少,亦瞧不见秀娘的身影。
  谷神教的教主白蘅还是没有出面,白皎皎便率先走上了台子,道:我们汀洲屿既然是东家,就先行献丑,抛砖引玉啦!
  小姑娘可是要比划剑法?台下有女侠问道。
  白皎皎道:我们汀洲屿学的剑法是徐掌门赠的《潮生》,我若是在碧海青天阁面前摆弄剑法岂不是班门弄斧?
  她说罢,从那兵器架上抽出一根七尺多长的棍来。
  原来这谷神教的女子们常年出海捕鱼,人人都擅撑船,桂楫兰桡握在手里久了,便悟出了一套棍法,听闻汀洲屿教主白蘅随身带着的武器就是一根凤头白木杖。
  只见她将木棍竖握,向斜下方戳去,同时右脚朝前一蹬,左脚往后一退,重心后移,棍子迅速向后拨,是个攻击下三路的招式。只是寻常棍法都是攻击身前,此棍法却是袭击背后,不可谓不精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