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你大学实习过的那家?”
  舒遇敛眸,“嗯,你也知道。”
  “啊——”黎粒这才反应过来,瞄了一眼手机里的人,“对哦,你怎么记着的?”
  “前天和刑警队爬山遇到了,那个带教老师琳达认出我来了,还怪尴尬的。”
  黎粒自然明白她是为什么,只好凑近镜头安慰她,“不然我们大摄影师先休息休息,我等晚上再打给你?”
  “不用……”舒遇扣着手机壳,犹犹豫豫地说道,“其实,还有点别的原因。”
  对面正要打开水龙头的黎粒,眯起眼睛,“怎么了,这个表情有点危险啊,不会是因为男人吧?”
  “就是一个让我特别烦心的人。”
  舒遇趴在沙发上,把手机立在抱枕上,慢慢讲述,“其实我在警局拍摄的一个刑警,他特别像梦里的那个身影,然后他最近救了我很多次,哎呀,说实话吧……”
  “他真的是我的理想型!”
  她把脑袋埋在抱枕里,短短的头发扎着的小辫翘起,发出尖叫。
  黎粒扬起的笑容瞬间敛起,她稍稍瞪大了眼睛,“刑警?叫……叫什么啊?”
  “严昀峥。”舒遇撇了撇嘴,“你认识吗?”
  “我去哪认识刑警啊,我都多久没回江禾了。”黎粒咽了咽口水,若无其事地随口问了一句,“长得帅吗?”
  “还挺帅的,我拍了好多花絮,等着我发给你看看。”
  舒遇注视着视频里的她,声音放轻放缓,“黎粒,你真的不认识吗?”
  如果是在舒遇生活里出现过的重要的人,黎粒作为她最好的朋友是绝不可能一点都不知情的。
  “不认识啊,一个刑警又不是娱乐圈的人,我怎么会认识。”黎粒立在洗漱台的手机滑落下去,她急忙拿起,“不过,你为什么因为他心烦,因为他很像梦里的那个人吗?”
  “我现在不明白他到底是真的像,还是我把心动的人套在里面了,认为如果是他就好了。”
  午后温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轻轻披在舒遇拱起的薄背上,简单的白色衬衫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线。
  她的语气里是纯粹的心动与担忧,令黎粒眼眶湿润。
  舒遇就该这样活的。
  可她嘴唇翁动,却说不出什么。
  “粒粒,你还记得高中的时候,我哥哥常带我们去吃的那家米粉吗?”舒遇的长睫扑闪,阳光之下,她的琥珀色眼睛像颗宝石,闪着光。
  话题的绕转,令黎粒一怔,点了点头,“记得,怎么啦?”
  “哪怕过去了很多年,我还是会时不时想起来那个味道,就好像是我又回到了那小小的店里。虽然不起眼,但还是在我的记忆里静静躺着,如果哪天我忘记了,可能没损失什么,但好像会特别难过。”
  “所以我想,失忆这件事也是如此吧,我会不会在这段空白里忘记了很重要的人,或者仅仅是忘记了一家很好吃的小店呢,这也很重要吧。我一想到这种事……内心就空落落地疼。”
  舒遇抹去眼泪,嘴角抽动,“你能明白我的,对不对?”
  哪怕别人不了解她,你也会的吧。
  舒遇本就是与舒巡极像的人。
  在哥哥常年玩极限运动的经验里,开始的刹那,必须极度信任自己才能做到。
  她也很信任自己。
  可若是如此,那身边的人就必定是在撒谎。
  “不哭了,宝贝。”黎粒的眼眶湿润,笑容僵硬,“小鱼,你知道的,你上大学的时候,我正是拍戏忙的时候,或许是你怕打扰我,没告诉我呢。”
  “所以,要不要找个机会,直接问问他啊,万一真的是梦里的人呢。”
  视频挂断之后。
  舒遇躺在沙发上,日光倾斜,一寸寸从她的身体上溜走。
  躺到快昏昏欲睡时,门却被人敲响了。
  咚咚咚——
  /
  “我在美国调查了,她的车祸有很强的后遗症,不仅伤口会痛,还会经常做做噩梦。”谢宇把报告发在餐桌,往严昀峥的方向推去,“所以她睡不好,睡不好就精神不好,再加上她对美国不适应,父母也不常陪着她,就有点轻度抑郁,会定期去看医生。”
  “心理医生那里不太好查,他们那边很注重隐私,我的能力有限。不过,舒遇应该没有太大的心理问题,可能是因为失忆,才去心理咨询的。”
  服务员把严昀峥的卡递过来,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接了,打开钱包放进去时,眼睛在那张双人照上停留了一瞬,那是他和舒遇第一次出去约会时,她非要去拍的大头贴,也是她亲自放进钱包里的。
  说是可以帮他阻挡烂桃花。
  严昀峥听着谢宇说这些,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
  “她本来不用经历这些的。”
  “昀峥,你不要再自责了。”谢宇叹了口气,“不是说缉毒警快抓到他了吗,等抓到了,舒遇和朗哥的仇都能报了。”
  严昀峥没有说话,他翻了翻舒遇的报告,倏地愣了一瞬,“她哥哥去世了?”
  “对,是在她高二的时候,他们一起去海岛时,潜水去世的。”
  他突然想到上次他和舒遇聊起第一次见尸体这件事时,她说出的那句古怪的话。
  谢宇略感疑惑,“你们俩在一起三年多,她没提过这件事?”
  “她说哥哥在南极做调查员,不太见面。”严昀峥蹙起眉头,“每次提起她哥哥,她都很快乐,说要在南极待十年,我就没有再问过。”
  他这个人原本就不太关注其他人。
  “……如果这样的话,那她可能心理状态一直都不太稳定,只是掩盖住了,到车祸之后,情绪都被放大了,所以抑郁症出现了。”
  严昀峥不知说什么好,他原以为两人已经足够亲密,可他连舒遇的哥哥去世这件事都不知道。
  当时他真的有认真关注过她吗。
  舒遇在自己身边真的足够放松且信任过他吗。
  “昀峥,如果她存心瞒着你,不一定是因为你们俩的感情有什么问题。”谢宇抓了抓头发,这对情侣的道路怎么那么曲折离奇,他的大脑都要宕机。
  “你等她恢复记忆之后,问问她就好了啊,没什么解决不了的事。”
  严昀峥敛起眼眸,喝了一杯茶,注视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我不想她恢复记忆。”
  今日是周末,舒遇已经两天没有出现在刑侦支队里了。
  是不是那天在寺庙,他说的话太过分了。
  “我好像只能伤害她,而且根本不了解她。”他的声音很低很慢,似乎已经疲惫到极点。
  “不是,那你不想让她恢复记忆,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喝醉了你还抓着人家手腕不放!”谢宇炸毛,“人家都有男朋友了,我还以为你已经下定决心做小三了,你知道我鼓励你,是放下了我的道德吗!我多么担惊受怕,生怕人家男朋友回国打你!”
  严昀峥难得笑了声,“我是她的理想型。”
  “……”谢宇露出老人地铁看手机的表情,“啊?”
  “她说过我是她的理想型,说下辈子也会第一眼就喜欢上我。”
  “这么恶心的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我有点接受不了。”谢宇扶额,“所以你到底想做什么!”
  “所以,我其实挺好奇她男朋友什么样的。”严昀峥的后槽牙咬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独自回来,对她来说这么陌生的环境,男朋友不在身边,也还在生病,我实在放心不下。”
  谢宇哼笑:“所以,你要替人家照顾女朋友?你确定你不是在勾引人家?”
  “谢宇。”他的声音冷峻。
  “哎,我的意思就是,如果你不想告诉她,你就不要牵扯太多了,不然最后你们两个都会痛苦的。”谢宇看了一眼手机,“我不仅不想看你被甩巴掌,也不想看到舒遇的抑郁症加剧,你悠着点。”
  “等到她的生活步入正轨,我就离开。”
  谢宇接到医院的消息,准备离开,他拿着湿巾擦手,“怎么算步入正轨?”
  “先从练车、买车开始吧。”
  “得,怪不得开了一辆新车过来找我呢,我还以为你要回去过继承人生活了。”
  “你快滚吧。”
  谢宇懒得和他掰扯,留下一句,“少受伤,别拿工作折磨自己。”就离开餐厅回医院做手术去了。
  整间餐厅暂停对外营业,严昀峥孤零零地坐在窗前,一动不动。
  餐厅经理上前时,还以为他已经坐着入睡,等到了跟前,才发现他敛着眉,正盯着一份报告发怔。
  右上角有一张一寸照片,是位女生。
  扎着利落的马尾,笑眼弯着,年龄大约在二十出头。
  是之前严先生带过来的女生。
  他迅速移开目光,微低头,“严先生,严董听说您在餐厅,让您方便的话去公司一趟。”
  “不方便。”严昀峥冷着脸阖上报告,抓起外套起身,“把我的车开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