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舒遇下意识望向他深邃的眼睛,他的眼里映出她倔强的脸庞。
  她的眼睛微微湿润,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薄薄的雾气消弭在二人之间,“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不想有人死在我的面前了。”
  是担心和责备。
  她才读懂。
  “拍摄是拍摄,不要太过代入情感,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严昀峥看向她的发旋,轻轻弯唇,“一心求死的人,我们也无能为力。不过,下次我会快点的,会快的。”
  舒遇的眼睛似一潭沉默的湖水,此时一条鱼摇曳而过,轻轻泛起涟漪。
  “严队,我可以问个冒犯的问题吗?”
  “不太行。”
  严昀峥知道舒遇的性子,一定没有平常话可听。
  舒遇赶上他的脚步,“严队,你不会是喜欢我吧?”
  “……”严昀峥的眼睛微微睁大,声音低沉,“不太好笑。”
  “好吧,你当我没说。”
  舒遇从挎包里掏出那条项链,“你不回消息,我就一直带在身上了,还给你。”
  那条粉色小鱼在空中摇晃,反射出淡粉的光芒。
  舒遇的眼睛被晃了一下,她眯起眼睛,把项链放在严昀峥的手心,“不要再掉了,不是对你很重要吗。”
  严昀峥苦涩地扯了扯唇角,收起项链,“谢谢……”
  舒遇也好想会有个人一直念着她。
  哪怕已经不在,哪怕已经不记得他,他还是会睹物思人。
  可是她没有。
  她甚至陷入了更加荒谬的纠结中。
  是利用严昀峥的相似性,去记起梦里的人。
  还是义无反顾地正视自己的心动。
  “小舒姐,你喝不喝奶茶?”站在售票口的于潇潇大喊了一声。
  “来了。”
  她把内心隐隐冒出来的羡慕收起,快步走过去。
  爬山是很净化心灵的事情,随着身体的疲惫,只会专注喘气这件事。缓慢地吐出内心的浊气,轻轻把带着冰雪温度的新鲜空气吸进身体里。
  等到双腿发软时,就坐在亭子里眺望远方。
  舒遇吸了吸鼻,抽空采访完周之航后,她终于放下了摄像机,小丛主动帮忙拿着,她道谢过后,没有再说话,只望着远处发怔。
  远处的寺庙升起袅袅烟雾。
  哪怕是冬日,来爬山逛寺庙的人也不少,窄小的弯曲道路上,是走路像企鹅般的一行行人类。
  临近年关。
  大多数的人是来祈福的。
  上次舒遇去寺庙祈福,还是她高考的时候。
  自从舒巡去世之后,父母便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在她的身上,减少出差的时间,一心陪在她的身边。
  在她高考到来前,还特意带着她和黎粒去全国最灵验的寺庙。
  舒遇和黎粒跪在寺庙里,想的却都是希望舒巡幸福。
  舒遇瞒着他们报了传媒大学的摄影专业,父母虽然气愤,但也没有太过阻挠。
  在有限的环境内,让她快乐就好,可这有限的区域实在是太过局限。
  大学里的任何活动都可以称之为危险,他们俩似乎永远在惴惴不安,生怕舒遇也会出了事,恨不得顾保镖二十四小时看着她,包括睡觉的时候。
  可舒遇仍能理解。
  他们是父母,失去了亲爱的儿子,天已经塌了一半,如果再失去了她,那后果不堪设想。
  从小舒巡就告诉她,虽然爸妈永远在忙,但爱没有少。
  确实如此,不然舒遇和哥哥不会是健全的孩子,而是缺爱到只会挥霍钱财的空虚人。
  她想祈福什么呢。
  余光里突然出现严昀峥的身影,他站在亭子外的巨石上,冷峻的侧脸,高挺的鼻梁,虚虚实实的身影,太过像梦里的身影。
  舒遇抬起手,作出拂去他头顶碎雪的动作。
  心跳倏地漏了一拍,太过熟悉的一拍,可再去追,却找不到类似的画面。
  “舒遇?”
  亭子外突然传来一声很微弱的女声,带着试探的问句。
  舒遇的短发在日光下像是撒了一层金粉,明媚夺目。
  她回过神,拨开碎发,随意地往声音的方向一瞥,略疑惑地看向眼前的女人。
  不认识。
  “真的是你,舒遇,我还以为我认错了。”她走到前面时,坐在旁边的徐霖一下就认出了眼前的人,惊呼了一声,抓着舒遇的羽绒服不撒手。
  “不好意思,你是?”舒遇弯起的唇角已经变平,手臂环抱,她再次落在必须解释的情景里。
  “我是你大三实习时的带教老师啊,杂志社的琳达。”
  “抱歉,我因为车祸,失去了三年的记忆,所以认不出来。”舒遇的声音卡顿了一瞬,尽量轻描淡写,“所以可能认不出,真的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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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想写好一个故事。
  第21章 #21
  在美国生活了半年之后,舒遇去影展帮合作的艺人拍照,忙到后半夜时,她从影展的后台出去,外面正下着蒙蒙细雨,她站在走廊里等待司机来接,却突然被一个女生拦住了去路。
  “是你吧,舒遇!”眼前的女生眼睛明亮,声音雀跃。
  可舒遇完全不记得她。
  失忆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
  明明是客观存在过的事实,可只有你全然不记得经过。失忆就好像是命运为了戏弄人,专门安排进人生里的坏事。
  舒遇是个执着的人。
  越是想不通的事情,她就越要追踪到底。
  那种回答不出对方是谁的感觉,是一种无法掌控自己人生的预兆。
  她必须要摆脱这种窘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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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气凝了片刻,风也转了方向。
  舒遇的头发从耳后滑落出来,她再度捋了一下,脸色煞白,不知所措。
  “那你身体没事吧?”琳达只是担忧她的身体。
  舒遇脸上的呆愣转瞬即逝,轻笑道:“没事,已经恢复好了。”
  “身体没事就好啊,至于其他的,我们重新认识就好了。”女人弯了弯嘴角,从包里掏出自己的名片,“我是琳达,你之前跟着我的时候,喊我姐姐。而且——我升职了,为我开心吧。”
  舒遇低眸,看了一眼名片,她是国内知名杂志的艺术总监。
  她知道这家杂志,原本打算去投简历,但开始忙纪录片后,就彻底把找工作这件事抛到脑后了。
  “祝贺你,我当时跟着你肯定学了不少东西。”
  “还是一样可爱。”琳达哈哈笑了两声,身后的朋友在喊她,她只好先结束对话,“联系方式给你了,记得联系我。”
  哪有让前辈等待的意思。
  舒遇拿出手机,迅速添加了她的微信。
  琳达走后,亭子里的人都看向了舒遇,眼神有明晃晃的震惊。
  就连严昀峥都深深地凝望着她。
  舒遇耸了耸肩,“怎么了,你们之前也认识我?”
  “小舒姐,你怎么没说过这种事啊。”小丛不可置信地问道,“我还没见过人失忆诶。”
  “也不是要隐瞒什么,我也不能抓着一个人就说我失忆过吧。”舒遇喝了口奶茶,“那我也太有病了。”
  严昀峥没说话,走上台阶,“走吧,不然就这个速度,寺庙都要关门了。”
  于是,继续上山。
  于潇潇和小丛叽叽喳喳地问各种关于失忆的问题,刚知道琳达是她带教老师的徐霖,兴奋地分享自己对于琳达的欣赏。
  这些对话,逐渐浸润舒遇的局促。
  只有周之航眼睛瞪的巨圆,追上严昀峥,忐忑地问:“严队,我刚来队里的时候,听过你的传闻。”
  “怎么说?”
  “有两个,一个是说你的女朋友去……去世了,另一个传闻是说,你的女朋友失忆了,把你……忘得一干二净。”
  严昀峥摩挲着打火机,声音沙哑,“你信哪个?”
  周之航沉默了一阵,“严队,我不会说出去的。”
  此刻,在他的心里,认识严昀峥以来,他所有沉默的时间,都有了理由。
  那些沉默里,都写上了舒遇的名字。
  那小舒姐呢,她记忆的空白又该如何消解。
  在周之航的视角看来,似乎记得与不记得,谁也不会好过。
  一个是自己沉溺在记忆里无法逃离,一个是周围人都注视着一无所知的她,这种视线本身就足以将不知名的伤害扩大。
  庄严肃静的寺庙,白雪掩盖的金顶,浑厚持久的钟声。
  经久不衰的绿林里,惊起的飞鸟。
  舒遇跪在佛前,心里默默念着自己的所求。
  “希望父母和哥哥,还有黎粒万事顺遂,希望我可以快点找到那个身影,希望我没有……伤害过那个身影。”
  寺庙燃着的香随着冷风吹进眼睛里,她揉着眼皮起身时,看到旁边的拜垫上跪着的严昀峥。
  他的脊背挺直,眼睛闭着,嘴唇翁张,不知在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