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了夫君好友后 第33节
  今日天空低垂,乌泱泱的云厚重地卷积在一起,近得伸手就能够到,空气里有些微的泥腥味,四周灰蒙蒙的,一看便是大雨将至。
  天际忽然有闪电划过,宋砚雪板正坐在那里,面容在一瞬间亮起,俊朗的五官有些微的狰狞。
  昭昭本说的是玩笑话,观他神色如此,心中不由惴惴。她有种直觉,宋砚雪是真会这么干。
  椅背搭上一只手,男子气息靠近,昭昭被他虚虚地圈在手臂之间,无形的压迫感摄住她,相抵的膝盖让她感到一丝微妙的不适,像是有毒蛇缠绕上来,呼吸有片刻的凝滞。
  宋砚雪倾身过来,近到能看清根根分明的睫毛,昭昭本能地想后仰,脊背抵到他手臂,顿时汗毛竖立。
  青年掀起唇角,眸底晦暗不明:“娘子的提议不错,若真有这么个人出现,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郎君莫与我玩笑……”昭昭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此时笑得有多难看,她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强自镇定道,“我去送盘饺子给秀儿,兴许她现在饿了。”
  不等他说话,她急不可待地从他臂下钻出,端起饺子便往屋里跑,脚步肉眼可见的凌乱。
  宋砚雪饶有趣味地盯着她的背影,心情好了不少。
  -
  昭昭头回进张灵惠屋子,与她现在住的格局相仿,因为没有书房,要略宽敞点。
  秀儿侧躺在窗下的小塌上,脸朝里面,看不见神情。张灵惠皱眉坐在一旁,不住地叹气。
  听见动静,张灵惠勉强对她露出个笑脸,美人一笑,满室生辉,昭昭有瞬间的惊艳。
  宋砚雪和她五官长得很像,但是气质迥然不同,昭昭不由幻想了下宋砚雪穿上女装的样子,竟然比他母亲还要美,若是在男风盛行的前朝,指不定会被抓到宫里当妃子。
  昭昭莫名其妙抿唇笑了下,她赶紧把这怪念头从脑子里挥去,小心翼翼坐到旁边,柔声道:“秀儿,你现在好点了吗,想不想吃点东西?”
  秀儿缓慢地翻过身来,巴掌大的小脸皱成一团,她没看昭昭,反而对张灵惠道:“夫人,我想和昭昭娘子单独讲几句话。”
  张灵惠惊讶归惊讶,但也没阻止,很快退出去关上门,把空间留给两人。
  昭昭不明就里,脸上写满疑惑。
  “怎么了?”
  秀儿难得双眼直视她,目光不偏不倚,重重地盯着她的脸蛋。
  “郎君今日很高兴。”
  过年不就该高兴吗?昭昭忍了忍没说这句话,她能感觉的秀儿此刻心情很差。
  她敷衍道:“我倒是没注意。”
  “郎君是因为你才高兴的。”秀儿眼眶发酸,艰难道,“郎君喜欢你。”
  昭昭难得沉默了。
  若是在以前,她可以很快反驳,根本无需犹豫。但自从花船那晚后,一切好像发生了变化,宋砚雪待她不一样了。
  他会注意她的状态,会主动与她说话,最明显的是他对她的肢体接触变多了。
  甚至可以说,他在有意无意地撩拨她。
  这些她不是没感觉到,只是故意忽视。
  她本想继续稀里糊涂下去,可是秀儿点破了,她便没办法继续逃避。
  “我也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或许是新鲜感吧。”昭昭避开她的视线,“换成别的女子,与他朝夕相处,一样会如此。如果你是因为这个伤心,我很抱歉。但你放心,我是世子的人,绝对不会做背叛世子的事,我想郎君亦是如此。”
  秀儿惊得微微张大嘴。
  “你不喜欢郎君?”
  “自然,我心中已有世子,再装不下别的人。”
  门边忽然发出一声轻响,两人很快看过去,似乎有老鼠跑过。
  听昭昭承认对宋砚雪无意,秀儿以为自己会高兴,可是胸口却憋闷得厉害,她怎么想都想不明白,郎君那样好的人,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呢?
  这样想,便问了出来。
  昭昭有些头痛。她要怎么告诉秀儿,比起男人,她更爱钱财呢。
  为了防止带坏秀儿,昭昭想了另一个理由。
  “我总是觉得看不透他。”
  这一点,秀儿感同身受。
  “郎君小时候就是这样,什么事都喜欢藏在心里,就算被其他郎君欺负得再狠也不会告诉夫人。我有时候都怀疑郎君生了什么怪病,他好像天生就对周围事物不太敏感,喜悦和悲伤对他而言是很难的事。老爷走的时候,郎君一滴眼泪都没掉,看起来一点儿都不伤心……”
  听完秀儿的描述,昭昭立刻想到楼里有位姑娘和宋砚雪的情况十分像,那位姑娘很少说话,比常人更缺乏同理心,无论发生多么令人哀痛的事她都不会被触动,心性单纯地如同八岁小孩。
  她谨慎开口道:“会不会是呆症……”
  秀儿捂住嘴,不可思议道:“世间竟有这种病?”
  “我也只是猜测,除了性格冷漠以外,宋郎君似乎和正常人无异,也许是我想多了。”
  昭昭总觉得在宋砚雪家里说他有病不太道德,提过一嘴便结束话题,她看着秀儿神情比之前松快不少,便端了饺子与她,让她填点肚子。
  秀儿接过盘子,心中有些愧疚。
  她很清楚,不管宋砚雪是否喜欢昭昭,昭昭都没有错,就算没有她,宋砚雪也不会喜欢自己。
  道理都明白,但亲眼看见两人亲密接触,她的心还是会抑制不住地抽痛。
  从订下婚约起她就开始逼自己忘了他,可毕竟是她恋慕了十几年的人,怎么可能有那么容易放下。
  秀儿咀嚼绵软的饺子皮,真心道:“多谢娘子开解。”
  第38章 湿
  晚饭依然是饺子, 昭昭努力多吃了几个,吃到一半,有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下来, 在院内用饭的几人连忙往屋内躲。
  许是人少的缘故,宋家的除夕夜透着淡淡的冷清。相比邻家的欢声笑语,这一方小小天地好像凝固了, 有种异常的安静。
  昭昭一个人站在屋檐下, 望着细如牛毛的雨丝发呆, 其余人洗碗的洗碗, 看书的看书,就剩她找不到事干。
  笃笃的敲门声打破平静,昭昭护住头冲到门口, 一开门就看见个十四五岁的小郎君, 做小厮打扮,嘴角有颗痣,怀中抱着高高的年货。
  “小羽!”
  昭昭双目发亮,见到他十分有亲切感。
  明明才离开侯府十几天, 却好像过了许多年,乍一看见熟悉的人, 她鼻尖泛酸, 差点落下泪来。
  卫小羽看起来并不惊讶, 反而眼神闪躲不敢看她, 声音也虚虚的, 像个做错事的孩童。
  “是我无用, 没有保护好娘子。”他深深地垂下头, 拳头握紧, “娘子放心, 我已将此间事去信给世子,待世子回来,必然会为娘子主持公道。这段时间只能委屈娘子暂住在宋家,这是我用自己的月钱给娘子带的年礼,不是府里发的,娘子收下吧。”
  昭昭略看了一眼,除了果脯花生等零嘴,还有几颗上好的人参,一看就花了大价钱。
  侯府虽然是勋贵,但下人的月钱最多不过几两银子,这傻小子怕不是把自己几年攒下的银钱都花了,只为给她赔罪。
  同是为生活苦苦挣扎的人,昭昭从没怪过他,毕竟谁也没想到王琬会这么迫不及待处置她,卫小羽虽然奉命保护她,但也不可能整日围着她转。
  她把礼盒推了回去,语重心长道:“快拿去退了吧,这些好东西我用不上。你能帮我在世子面前作证,已经是帮了我最大的忙。”
  “不行!”卫小羽却很坚持,“娘子不收下我良心难安。那日世子一走我就被夫人支到铺子上买东西,天黑才回府,然后就听说娘子被赶出去的事。我寻了娘子许久,唯恐你出事,若不是宋郎君告知,我都不知该如何向世子交代,只有以死谢罪了……”
  昭昭看他浑身上下湿透,必然是一路冒雨前来,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若是有人存心想做恶,我们是没办法提前规避的,你不要太过自责。我在宋家很好,比在侯府还自在呢。你把东西拿回去退了,给自己买身新衣裳穿。如果有世子的消息,一定要快点告诉我。”
  卫小羽咬紧嘴唇,忍住那股酸涩,使劲点头道:“我会尽快接娘子回来。”
  他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放下年货,一头扎入雨中。
  昭昭望着他瘦弱的身影,心口微微发热。
  她合上门,看着地上的东西,忽然陷入苦恼。
  与卫小羽说话的功夫,雨势比之前大了许多。天空低垂得似要坍塌,大雨倾盆而下,地上形成坑坑洼洼的小型水潭,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往下砸,溅起层层水花。
  干果一旦受潮就不好吃了,更何况还有人参这些娇贵药材,昭昭本想自己跑回去,等雨停了再来搬,想到是卫小羽的一片心意,便止了步。
  她静静倚在门边,等了许久也不见雨停,天色黑沉沉的,眼看着有越下越大的趋势,昭昭自知不能再耽搁,一咬牙,蹲身抱起一半的礼盒,摇摇晃晃地往寝室方向走。
  视线被礼盒遮挡不辨方向,她走出几步一脚踩进水坑,整条小腿都湿了,刺骨的湿冷迅速钻入骨缝,她身子发抖,立刻打了个寒颤。
  反正已经淋湿,昭昭不管那么多,一脚一个水坑,迈开步子在雨中狂奔。
  好不容易奔到屋檐下,喘了口气,又返回去把剩下一半抱过来,如此两趟下来,她全身湿透,额发淅淅沥沥地往下淌水,淋成落汤鸡,每走一步就在地上留下深深的水印。
  把所有年礼抱回屋里,昭昭拿帕子里里外外擦干,归置到干燥处,确保不会泡水,才闲下来收拾自己。
  手上一停,原本被她忽略的寒冷一下钻出来,窗外风一吹,湿透的衣衫紧紧贴住肌肤,仿佛坠入冰窖。
  昭昭立刻把湿衣服脱下来,擦干身子换了套干净的,可是浸入骨髓的阴冷不仅没驱散,还愈发往身体里钻,冷得她头脑昏沉,思考都慢了许多。
  她一心惦记着洗个热水澡,一路上不是踢翻板凳,就是被门槛绊倒。
  大概是老天可怜她最近太倒霉,等她跌跌撞撞进了厨房,发现锅里已有热水,心下大喜,使出吃奶的劲把水提进净室。
  走到门口时,昭昭迟疑地顿住脚步,身子不受控制地后仰,只觉天旋地转,脚步虚浮,那净室竟然有一摸一样的两个门。
  揉了揉眼皮,重影似乎更严重了。
  室内诱人的热气溢出,昭昭闷头随便进了一个,脚步蹒跚地往里去,摸到浴桶边缘时,又是一阵头晕目眩。
  她艰难地撩起眼皮,正欲抬起木桶往里倒水,指尖触到一层温暖。
  咦,原来她已经倒了水。
  水蒸汽蒸腾上来,模糊了视线,昭昭等不及脱衣裳,直接一头栽进去,久违的热水环绕在身上,她舒服地闭上了眼,任由意识彻底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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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砚雪站在净房门口,视线落到开了一半的门缝上。
  自中午无意间听到昭昭和秀儿的谈话后,他一下午都心神不宁,方才沐浴时,水都放好才想起忘了带换洗衣物,又匆匆回房拿。
  出于谨慎考虑,他拉响门前的铃铛,几声清脆的叮咚声后,里边无人应答。
  宋砚雪缓缓推门往里走,脑子里绷着根弦,地上偶尔的水痕让他的步子变得犹疑。
  再转过一个屏风就是浴桶,某种直觉令他停下脚步,试探道:“昭昭娘子,你在里面吗?”
  出来前他才与母亲说过话,知道她和秀儿已经歇下,断不可能出现在此处。而隔壁的房间从很久以前就黑着,如果屏风之后有人……那么只能是她。
  万幸的是依然无人应,宋砚雪吐出口气,觉得自己有些过于谨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