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了夫君好友后 第21节
  “哈哈哈怪我忘记提醒你。”卫嘉彦笑得肩膀耸动,“我自罚一杯,你消消气。”
  “世子分明是故意的。”昭昭气哼一声。
  这时,伙计推门而入,桌上立刻摆满各色菜肴,米饭的清香味顿时充斥整个房间,宋砚雪起身端起梅花蒸糕放到昭昭手边,温和道:“我也有错,不该纵容他戏耍你,昭昭娘子莫气。”
  昭昭扭头不看他,嘴撅得老高:“一碟蒸糕就想打发我,没门。”
  卫嘉彦与宋砚雪无奈对视,俱从对方眼里看到悔不当初四字,两人哪里想得到小女娘的气性这么大,只好愈发放低身段,一个夹菜一个敬酒,将昭昭哄得晕头转向、目不暇接。
  “行了行了,别再来了,我不气还不行吗。”昭昭看着碗里小山般的饭菜,渐渐见底的酒壶,终于绷不住弯起唇角。
  宋砚雪和卫嘉彦不约而同拱手道:“娘子大度。”
  话音刚落,三人齐齐哧笑出声。
  窗外张灯结彩,腾腾白雾升起,哄闹声悉数传来,偶尔有孩童的惊呼,坐在此间包房里,上有弯月如钩,下有人间百态,三人其乐融融,推杯换盏声渐渐融于人间烟火中。
  第24章 花灯节一
  沉沉暮色中间拉开一道缝隙, 细密的雪沫子撒向大地。
  湖中央巨大的灯船点亮,水面倒影泛起彩光,城中热闹氛围升至巅峰。
  三人酒饱饭足后, 决议上街消食,顺便逛一逛花灯节。
  卫嘉彦替昭昭戴上幕篱,仔细理顺皂纱, 确保不会露出真容才安心出门。
  街上人潮汹涌, 昭昭视线不佳, 行走难免受阻, 未免摔倒,依然由卫嘉彦牵着走。宋砚雪则走在她另一侧,两人之间隔了半臂的距离, 既不疏远也不会过分亲密。
  被两名长身玉立的男子夹在中间, 可以避免许多麻烦,昭昭十分乐意,而且这两人都爱洁,两侧时不时飘来清新的皂角香, 极大地净化周遭空气。
  昭昭从没有过逛灯会的体验,眼睛睁一眨不眨, 不停地看周围琳琅满目的花灯, 几乎所有的注意都被吸引了去。
  于是, 当卫嘉彦突然松开她的手时, 她没有立刻发觉, 愣了一会才看向身侧人。
  她比卫嘉彦矮一头, 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他流畅的下颌线略微收紧, 英俊的脸上竟然有一闪而过的尴尬。
  一道女声娇娇柔柔响起。
  “真巧, 竟然在这遇见姐夫。”
  转角走出来一位妆容精致的女子, 发上别了支简朴的白玉簪,十二月的冷寒日子,别的小娘子都穿上夹袄,她依然着秋衣,轻薄的面料衬托得腰肢不盈一握,脸蛋比纸还白,不知是否是冻的。
  “二娘。”卫嘉彦点头示意,“怎么独自出府,没带侍卫么?”
  “家中管的严,父亲不喜欢我出门。我是偷溜出来的,姐夫可要替我保密。”女子仰起脸,露出个明媚的笑。
  昭昭一眼认出她是王琬的妹妹王毓芝,当下明白卫嘉彦为何突然松开她。
  大概是她姐姐的缘故吧。
  花灯节这样的盛会,许多男子会带妻小出游,卫嘉彦不带王琬就算了,偏偏带了她,传到王琬耳朵里,再大度的女人也不会好受。
  “原来宋郎君也在。”王毓芝大方地行礼,不动声色走到几人面前,嘴角的笑容愈发灿烂,“不知宋郎君是否还记得我,上次的事是一场误会,毓芝心里过意不去,一直没机会向你致歉。郎君大人有大量,莫要与小女子计较。”
  隔着幕篱,昭昭可以不加掩饰地打量王毓芝,总觉得王二娘子与之前有所不同,头两回见面时她似乎要内敛些,许是受到花灯节盛会的感染,今日格外开朗外向。
  王毓芝一席话说罢仍维持蹲身行礼的姿势,目光灼灼地盯着宋砚雪,大有他不原谅她便不起来的势头。
  宋砚雪面无表情地回了礼,声音不掺喜怒:“娘子多虑了,在下记性不好,许多事过几天便不记得。”
  卫嘉彦目光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心中了然,冷不丁开口道:“行了,这件事作罢,休要再提。花灯会人多眼杂,你独自在外行走不安全,我安排人送你回去。万一出了什么事,谁也担待不起。”
  昭昭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一则为她安全考虑,二则她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就在她默默祈祷王毓芝快走时,王毓芝忽然凑过来,十分惊奇的模样。
  “咦,这位小娘子是谁?可是与姐夫一起的?”
  昭昭心都凉了一半,甚至心虚地退后几步,远离王毓芝的窥探。
  谁知王毓芝不退反进,嬉笑着追上来,打趣道:“娘子害羞了?”
  昭昭不好再退,硬着头皮任她观察,浑身的毛孔都竖了起来,油然而生一种偷情被人发现的感觉。
  这段时间她和王琬毫无接触,偶尔在路上遇见也不会对视,她对王琬的印象其实还算不错,料想王琬也是个大度的女子,否则也不会一直没找她麻烦。
  然而她们俩相安无事的前提是——卫嘉彦不惹事。
  今日卫嘉彦单独带她出门,把王琬留在家里,就算惹事了。
  昭昭欲哭无泪,遇见谁不好,偏偏遇见王琬的妹妹,真够倒霉的。
  她可以想象回府后会面临什么样的疾风暴雨。
  沉默在几人之间蔓延,气氛骤然凝滞,在昭昭看不见的头顶,卫嘉彦以手抵唇轻咳一声,待宋砚雪看过来,朝他使了个眼色。
  宋砚雪不赞同地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卫嘉彦做了个“求你”的口型。
  宋砚雪无语,手背到身后竖起一根手指,卫嘉彦便明白他说的是下不为例。
  两人这边在无声无息地打哑谜,王毓芝不曾注意,注意力全放在对面的神秘女子身上。
  其实她对女子的身份已有猜测,故意说破不单单是为了将事情捅到王琬那里给她找不痛快,还为了能拖延时间与他们多呆一会。
  能光明正大地宋砚雪站在一起、与他交谈,简直是梦里才会发生的美事,在他身边的每一个瞬间都叫她激动战栗。
  因此,当王毓芝看见宋砚雪伸手将昭昭拉入身后时,她完美地如同假面的脸上裂开一道缝隙,所有的伪装崩塌,双眸写满不可置信。
  “她与我同行。”
  宋砚雪轻飘飘的五个字一时激起千层浪。
  比之王毓芝的震惊,昭昭是彻底懵了。前一瞬她还在忧心卫嘉彦会如何应对,下一瞬她就被人抓住手臂,眼前一花就落到宋砚雪背后,他如瀑的长发扫过她的鼻尖,带来痒意。
  宋砚雪不比卫嘉彦强壮,身形偏清瘦高挑,但肩膀足够宽阔,站在他身后昭昭被挡得严严实实,手臂上的触感让她短暂地忘记反抗,呆愣地盯着他的脊背,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她下意识去看卫嘉彦的表情,只能看见一个立体的侧脸。
  他们应当是商量好的吧?
  故意将她推到宋砚雪身上,用来打消王毓芝的怀疑,的确是当下情形所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可是他们根本没时间商量,会不会是宋砚雪自作主张,卫嘉彦毫不知情,只是顺水推舟?
  昭昭越想越不安,脑子里充斥各种奇怪的想法,像热锅上的蚂蚁,小幅度地左右踱步。
  察觉到她的焦虑,宋砚雪手上力道加重,几乎将她整个手腕包裹住,他的掌心微凉,像是往心火浇上一桶冰水,莫名给人安心感。
  不知为何,在这一刻,昭昭忽然想相信他,烦躁的情绪随着这个微小的动作神奇地平息。
  “你骗人!”王毓芝压根不信,衣袖下的手指微微颤抖,她抿紧唇,压下冲过去将昭昭拉开的冲动,脱口而出道,“刚才我分明看见她和姐夫——”
  “二娘。”卫嘉彦快速出声打断,“时候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去,不然岳父大人该担心了。”
  他原本想再逛会,随便找个人送王毓芝回去,但见她一脸的不相信,不得不走一趟,非要亲自把人送回去才放心。
  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对王琬的性子了解得七七八八,尽管她装得贤良淑德,在细节上仍然没办法做到真正的大家闺秀。
  他心里理想的夫人应当是识大体懂进退的,而不是像王琬一样喜欢使小性子,喜怒全写在脸上。
  换做昭昭,他巴不得她黏着他,偶尔耍耍脾气还能增加点趣味。两人身份不同,他对她们的要求也不同。
  以他对王琬的了解,如果知晓今日的事,少不得怨恨他,或者迁怒昭昭也未可知。
  他最讨厌妻妾之争,他父亲就是现成的例子。即便再喜欢昭昭,也不会因此本末倒置,该给王琬的尊敬一分也不会少。
  但有些事,能不叫她知道便不让她知道,落得清净。
  这段时间为了讨好王家,他已经忍得够多了,眼看着过几日就要上任,这紧要关头不能前功尽弃。
  因此,在王毓芝反应过来之前,卫嘉彦先一步提起她后领,将人往远处赶,以长辈的口气责备道:“你姐姐今日身子不适,在府里静养,最近切莫叨扰她。王府离西市有一段距离,你一个未出阁的小娘子独自夜晚出门,传出去对名声不好,好在是遇见我,若是遇见坏人,肠子都得悔青。今晚见过我的事,不要对外提及。你私自出府的事我也当作不知晓。”
  卫嘉彦目光深沉,话毕严肃道:“我的意思,听明白了吗?”
  王毓芝刚从惊讶中回神就被他拖走,正一肚子的气,但卫嘉彦浑身散发着强硬的气息,隐约带了三分杀气,她不禁打了个冷颤,竟然说不出违抗他的话。
  “……姐夫放心,我一定对今日的事守口如瓶。”
  王毓芝隔着黑压压的人群望向远处仍然依偎在一起的两人,男子高挑,女子娇小,如同一双璧人。她只觉舌尖发苦,源源不断的酸涩从心口溢出,流向四肢百骸。
  “你明白就好。走吧,我们去前边雇辆马车,省些脚力。”
  卫嘉彦松开她,双手背在身后往外走,不料王毓芝毫无征兆地从后面拉住他的衣袖。
  他挑眉看过去。
  “姐夫。”王毓芝顿了顿,“你就不担心她对宋郎君生出别的心思吗……”
  卫嘉彦冷笑:“她和你不同。”
  一股凉意从脚底蹿起,王毓芝捂住嘴,仿佛被人捏住软肋,半个字都不敢说了。
  第25章 花灯节二
  “昭昭娘子可以放手了。”
  富有磁性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昭昭低头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抓住了宋砚雪的衣角,而禁锢在她腕上的手已经离开。
  “对不住。”昭昭尴尬地收回手,视线扫过他爬满皱纹的衣衫。
  “方才得罪了。”宋砚雪转身与她对视, 语气舒缓而自然,“是世子让我这么做,娘子不必有心理负担。”
  “那便好, 那便好。”
  昭昭抚了抚心口, 气顺后撩起皂纱以手扇风, 寒冬腊月的天, 她竟然觉得有些发热,也许是这幕篱不太透气的缘故。
  雪下得愈发大,宋砚雪站在一朵莲花灯附近, 幽幽的蓝光映照在他漆黑的眸子里, 光点明明灭灭,看不出里边藏着什么情绪。
  解除幕篱的隔挡,昭昭能够很清楚地看见他的面容,眉目如画, 肌肤胜雪,五官精致地挑不出任何不完美处, 昭昭暗想, 女娲捏他时心情一定很好。
  漫天的雪花落了他满身, 再加上身旁簇拥的团团莲花, 她忽然想到高坐神坛的观音, 也是如他一般淡然、平静, 与他对视好似一切喧嚣和烦恼都消失了。
  “观音”动了动, 问:“你想在这等世子, 还是我先送你回去?”
  经历方才一波曲折, 昭昭没了兴致,遂答道:“世子一时半会应该回不来,劳烦郎君送我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