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与百合 第13节
  宋青蕊双手环胸,还是那身睡衣,走过来。
  “等你好久。”她嘟囔了一句。
  梁越声就要贴上指纹锁的手落下来,偏头:“有什么事?”
  “你不问我为什么乱说话?”
  他沉默,脸上只有平静,没有被误解羞赧,也没有被冤枉的愤怒。
  宋青蕊却没有继续开口,似乎是一定要他给一个理由。例如,他习惯了。
  可这句话一旦说出来,似乎就意味着他们之间没有过改变。
  所以梁越声不会说的。他薄唇微张,刚吐出一个“因为”,就被宋青蕊打断。
  “我不是说今晚。”她目光炯炯地望着他,视线在描绘他的五官,“我是说我回来那天。”
  她既然已经见过沈决,也目睹了他依旧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作风,就能确认酒吧那晚的经过已经流入梁越声耳中。
  “接风宴,真心话大冒险。”她不给他打太极的机会,“他们问我最忘不掉你什么,我说是aftercare。”
  听本人复述,是不一样的感觉。
  梁越声压下心里那点燥意,问:“所以呢?”
  对他这样的人来说,这并不是夸奖,而是冒犯。
  宋青蕊很清楚这一点。
  她没再延续这个话题,不知道是否是因为他的反应太冷淡。她脸上露出计划落空的失望,梁越声看在眼里,皮肤泛起一阵被针扎过的错觉。
  她朝自己摊开手。
  梁越声垂眼看去。
  那柔软的手心里躺着一枚硬质纽扣。
  他在家里找了很久,没有找到。
  只记得最后一次见,将其放进了某条裤子的口袋。
  殊不知何时飞到她的手里,变作她的筹码。
  “这很可笑。”他说。
  为了这么一枚纽扣将他召回,还在他朋友面前说谎,这样的伎俩很可笑。
  不值钱的东西,丢就丢了。
  宋青蕊却不觉失颜,在他伸手想要拿走之际,蓦地收手。
  合拢的五指变作拳头,在他面前扬了扬,她语气略带挑衅。
  “总比有的人以前为了约我吃饭,说自己吃霸王餐被扣在餐厅里,要来得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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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ay8
  小撒谎精。
  第9章 呆子
  他也有过如此不择手段的时候。
  只因宋青蕊并不好追。
  众星捧月的姑娘,没有了合理的借口,想见她一面真是难如登天。
  不是没想过她在拿乔。可后来梁越声在学校附近的火锅店里碰到过她和她的朋友们,才明白人家是真的纵情肆意。是想不起他,并非故意找借口。
  可也是基于这个事实,梁越声变得更加迫切和急躁。
  放在过去尚且蹩脚的借口,旧事重提是种羞辱。
  宋青蕊不把扣子还给他,梁越声也没打算去抢。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像是想通过注视,洞悉她内心的想法。
  可如果他看得透,就好了。
  宋青蕊问:“你现在有替你缝衣服的人吗?”
  梁越声想到伊宁,第一次见面以后他们没再联系,于是诚实道:“没有。”
  “那我还给你也没用。”
  “是。”他脸色冷淡,“所以那件衣服我已经丢掉了。”
  宋青蕊抿着唇,流露出明显的不悦。
  梁越声视而不见。
  第四次见面,颇有点不欢而散的味道。
  筹码失效。宋青蕊握着拳头骂了他一句“呆子”,然后趿着她的绒拖走了。
  电梯开开合合,看到显示屏上的数字停摆,梁越声才开门,回家。
  淋浴间里热水释放出来的暖雾缠住他的大脑,他盯着玻璃壁板上一颗小小的水珠看,想到的却不是那些争执和决裂的场景,而是每到冬天,每次做完,宋青蕊就会赖在他身上不肯去洗澡。
  她总说好冷好冷,要他抱着。
  两个人在被子里紧紧地贴在一起,一刻也分不开。
  他拿她没办法,要么孜孜不倦地哄到她乐意,要么给她许多甜头,例如在水里做一次,或者帮她口。
  或许是这份耐心令她感动,所以时隔多年还能念念不忘。
  想到这,梁越声猛地关掉了闸门,快步踏出淋浴间。
  擦完头出来,沈决的电话就到了。
  对方开门见山地问他怎么回事,为什么宋青蕊会被他关在外面?大抵是开着外放,梁越声还听到了刑桃小心翼翼的呼吸。
  他说:“解决了。”
  沈决:“什么意思。”
  “结束了的意思。”
  刑桃抢过电话:“我真没想到她会直接搬到你楼上!”
  梁越声“嗯”了一声,没有兴师问罪的心情,也不解释宋青蕊为什么会“被”他关在门外。
  她随口胡诌的毛病一直没改,但他没有立场去替她收拾烂摊子。
  “那、你们……现在住得那么近,会不会……”
  刑桃的关心是出于愧疚,总觉得当年他们分手有自己的责任。
  毕竟按梁越声的计划,他原本是打算毕业就结婚的。
  那时候她难以置信地问:“宋青蕊答应了吗?叔叔阿姨同意了?”
  当年的梁越声疯狂到难以想象,他说:“我有这样的决心就够了,所有的障碍我都会扫除。”
  刑桃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他,心里不安,所以做错了事。
  可现在,眼前这个冷静理智到恍若精心调配过程序的梁越声,让她觉得更加疏离、可怖。
  “不会。”他回答得斩钉截铁,听得刑桃一愣。
  一句“对不起”脱口而出,被梁越声打断:“不关你事。”
  他和宋青蕊之间的问题,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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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五下午,宋青蕊提前溜了。去提车。
  她叫上了徐柏时,让他帮自己验车。
  徐柏时玩车也有些年头了,对这种委托十分热衷。马不停蹄地来了,还帮她砍了很多没必要给的费用。
  宋青蕊拿这笔钱请他吃饭,但全程一直摆脸,徐柏时想装看不见都难,无奈关心道:“怎么?心情不好?”
  “没有啊。”
  “提了新车还不高兴,没见过这样的人。”他试探性地问,“和前男友进展不顺利?”
  宋青蕊也不隐瞒:“他拒绝了我。”
  “拒绝你什么?”
  “我的示好。”
  徐柏时不是第一天认识宋青蕊了,自然知道她的德行,她这人是绝对不可能做小伏低地求复合的。
  所谓示好,估计也只是自我认知上的。落在别人眼里,可能就是打了声招呼而已。
  “你怎么示好的?”
  她理所当然:“我觉得我回来以后做的所有事情都在示好。”
  “……”徐柏时不好评价,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不过他倒是想起另一件事:“京和另一个合伙人,姓陶,是我们的正牌委托律师。前几天我和他见了一面,他看我的眼神怪怪的,临走时还问我以前是不是和梁越声同级。”
  “所以?”
  “所以,”徐柏时不想提撬墙角这事,影响友情。他改口反问:“你那天追出去到底和梁越声说了什么?”
  怎知宋青蕊突然暴怒:“对呀,我那天都追出去了,他还想怎么样?”
  “……”她这样说的话,徐柏时就知道她口中的示好是什么程度了。
  宋青蕊憋着一股气,一想到梁越声那张冷脸就烦。
  徐柏时见她发脾气,心知她也苦恼。宋青蕊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更何况是曾经拥有过,现在却捡不回来的,岂不更让人怒火中烧、欲罢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