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叶缓的性格比起兰盏,要更加顽劣。从小到大,只要他哥哥戚青伽不听叶缓的,或做的事情不够让戚叶缓称心如意,叶缓就会发脾气,生戚青伽的气,折磨戚青伽。
  比如小时候有一次,叶缓生病在家养病。而他的双胞胎心底兰盏却撒娇让戚青伽放学后带自己去新开的机甲乐园玩。
  戚青伽对兰盏道:等叶缓好了,我们三个一起来。不,我现在就要玩。不告诉叶缓,他不知道。兰盏非要让他哥带自己玩,如果不玩,他就不回家。
  戚青伽只好带兰盏玩了一趟机甲木马。转了几圈,兰盏终于肯从上面下来。
  后来回家时,叶缓不知道从哪儿得知了这件事情。
  叶缓问他兄长:为什么不带我,为什么只带兰盏去玩?
  戚青伽解释:周末就带你去,等你病好了
  为什么只带兰盏去?叶缓还是重复这一句话。
  你生病了
  我不是你弟弟吗?只有兰盏才是你弟弟?叶缓小小年纪,逻辑就很清晰,他执着这一点不放。
  不是,你们都是
  戚青伽试图好好跟叶缓讲道理,却被叶缓推进了一个他们家荒废院子的小房子里。叶缓从外面锁上了门,里面立即传来了他兄长慌乱的拍门声:叶缓,叶缓?
  只有八岁的叶缓对被他关进房子的戚青伽说道:哥哥,你在立面反省一下。活脱脱一副大人的口吻。
  开门叶缓!里面拍门或撞门无果,开门!
  叶缓抱着小熊站在门前,面无表情地听着他只比他年长两岁的哥哥呼救。
  他哥哥无论如何呼喊,外面的叶缓无动于衷。
  在用来储物杂物的狭窄小屋子里面,长久呼救无果的戚青伽以为叶缓走了。他的家人并不在这里。这是荒废的后院,更是鲜少有人回来路过。
  戚青伽砸了很久门,最后沮丧顺着门板坐了下来。他反省自己,他没有做好兄长职责。
  他不应该在叶缓生病的时候,自己擅自带兰盏去机甲乐园的。
  外面的天暮色渐渐合拢,蜻蜓在外面的草皮上低飞着。戚青伽以为外面的人已经离开很久,只有自己孤零零被困在小屋里。再次砸门,撞门,踹门,无不徒劳无功。
  叶缓一直坐在外面的草坪上,给他的玩偶小熊捋着毛,默不作声地听着里面砸门疾呼又放弃,反复持续。
  你反省了吗,哥。
  砸门停歇下来时,突然听见外面叶缓的声音,戚青伽就像是抓住稻草:我错了,叶缓。对不起,哥哥不应该带兰盏去乐园的,哥哥应该带上你的说得情真意切。
  叶缓垂着眼眸:哥哥。
  里面飞快应了一句:嗯。
  你明知道我很讨厌你只是和兰盏玩,为什么你还要这样做?
  里面的人没有立刻回应,似被叶缓的话击中了一下,声音很苦恼:对不起。叶缓。是我的问题。
  对不起叶缓,我知道了,是我做的不对。你把门开一下,我跟你道歉。
  叶缓拎着他的小熊,瞧着门板。而一门之隔里面那个只比自己大2岁的人是什么表情,姿态,他都一清二楚。眼前就能清晰无比地浮现出来:你不是很宠兰盏吗,你让兰盏来给你打开吧。
  里面的人有点崩溃了:不。叶缓,请你帮忙把门打开。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叶缓没有给出回应。
  里面的人急忙拍着门:叶缓,叶缓?你把门打开叶缓?
  再也没有回应。
  叶缓,叶缓,开门!你把门打开,求求你了,把门打开叶缓。
  无论怎么呼喊,求饶,或是拍门,都没有得到任何一种声音回应。
  他弟弟似乎真的离开了。
  背脊顺着门板,跌坐下来,戚青伽垂着头,手背上是断落下的水珠子。
  很快,天就黑下来了。黑夜在孩子心中,永远都好似有魔鬼环绕在自己周遭。自己被魔鬼的身影笼罩住。更别提是没有任何照明的地方。
  第二天是周末黄昏,叶缓把门熟稔用钥匙打开。
  里面的人盘屈在地上,蜷缩的空间好像不足一个20寸的小行李箱的大小。
  站在他面前的叶缓蹲下来,拨了一下戚青伽的眼皮,只见他兄长这才微弱地睁动了睡着的眼皮,要从地上爬起来:叶缓。
  就像是现在,躺在了浴室里,相同的可怜的、被淋湿的小狗的模样。
  叶缓的思绪再一次被潮湿的地板上躺着的人的呼救拉了回来。
  我没有骗你,戚青伽就是起不来。不知道为什么,手脚就如同灌了铅一般。身体贴在了冰冷的地板上,外皮似乎和地板缝合在了一起。帮帮我,叶缓。
  叶缓从地上站起来,戚青伽睁着眼,不断有淋浴水落在眼中。
  叶缓关掉了淋浴,雨水犹如止住。
  他找来了一条干燥宽大的浴巾,铺在了自己身上,蹲下来,目光依旧落在了戚青伽那妍白颈侧的印记上。
  现在长大了,不好明目张胆,不能再像小时候,把所有占有和嫉妒明明白白发泄出来。
  哥哥,你希望此刻出现在你身边的,是兰盏还是我?
  戚青伽望住他,报以兄长态度轻轻一笑,略有些宠得过头的无奈:谁都可以。
  谁都可以吗。
  嗯。戚青伽知足道,只要家人在我身边就好。
  叶缓眼神中闪过一丝善妒,他手臂穿过戚青伽的颈后,腿弯,把人从地上打横抱起。
  心中的不忿,让叶缓越来越恼火。
  将那个人连同包裹着的浴巾,狠狠摔在了床上。
  戚青伽只以为叶缓没有力气,没有抱稳。他跌落在床上,稍稍地翻滚了半侧身体,抬起了一张笑靥:谢谢小缓。
  原本是蓄满了恶毒的囊叶,可那个人就像是宽软温柔的沙子,将自己所有的刺芽和囊叶覆盖。把自己永远困囿在这片柔和无垠的沙漠里。
  兰盏每天都接送你上下班吗?
  只有最近一个礼拜。戚青伽想缓和一下麻痹了的手和脚,可是他不方便喊叶缓给他揉搓。
  叶缓从小被家里娇纵长大,脾气蛮横。叶缓虽然和兰盏同为双胞胎,两人却长得一点都不像,性情也迥然。
  因为医院弄错了两人出生时间,所以他们无法得知谁是早出生那一个。他们互不喊对方哥哥。
  为什么?
  嗯?戚青伽抬起眼,看见了叶缓的脸。爱哭的孩子总有奶喝,叶缓无意是得到他们家人重视和关爱最多的一个。
  离开了研究所,戚青伽重新回归到他兄长职责上,不再带有职业上那份严厉。他所有的温柔和耐心都用来对待家人:什么为什么?你问的是,为什么我需要兰盏的接送吗?
  叶缓看他:你说说看。
  叶缓的语气,仿佛他叶缓才是长兄般。躺在了床上、被浴巾包裹的beta,眼里带着一点好脾气的柔情:他最近导师放他假了,来找我玩的。
  浴巾遮蔽得并不多,湿干导致鱼白色的浴巾的颜色深一块浅一块。
  皮肤有些窳白,深乌色的头发是湿的,beta挨在了枕头上,只是笑笑。
  你们去玩了?叶缓像是捕捉到什么信息。
  没有。戚青伽诚然,我工作太忙了。
  这不是叶缓想听到的答案,叶缓追问:你们计划着你们两人出去玩?
  当然会带上你,即使是和兰盏出去度假,他也会带上叶缓的。戚青伽认为叶缓误会了他们抛弃了叶缓而出去玩。假如真能度假的话。这是前提。可是,我工作太忙了。一直没有机会。
  所以,你没有带上我?叶缓打断了他兄长。
  不是,叶缓。戚青伽有些着急,他想解释清楚,于是他抬起脸来,你听我说,他没有时间度假,自然也没有时间出去玩。
  而这时候,房间的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叶缓目光看去,房间门外传来了兰盏的声音:叶缓,父亲找你。你在大哥的房间吗?
  叶缓离开了戚青伽的房间,在床/上的戚青伽吐出一口气,比起刚刚,现在的他才显得轻松了一些。他好像每一次单独面对叶缓都浑身紧绷,就连神经也一刻不能松懈下来。
  叶缓来到了他父亲戚林的书房。
  不要再去烦你哥。说的你哥,其实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戚青伽。戚林对儿子叶缓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