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进去。”
  沈傲垂眸看了眼脖子上的刀,毫不在意一般又往前一步。
  他这种莽撞姿态一时间叫人发蒙,那刀退开一寸,而后又抵了上来:“滚进去!”
  高忆冲出来,抱着沈傲的腰往后退,连声解释着:“他伤了脑子了,官爷别和他一样的。”
  沈傲挣扎着,一言不发。
  高忆喊道:“咱们关在府衙出不去,你就别闹事了!”
  沈傲斜睨着他,语气里带着质问之意:“甄柳瓷呢?”
  高忆侧过头,没去看他的眼睛,闭着眼道:“掉下悬崖,不见尸首……”
  沈傲又问:“什么叫不见尸首!什么尸首!她许是失踪了呢!你不去找人,在这说我闹事!”他又朝外走:“你不去找!我去!”
  高忆用尽全身力气才把尚未恢复的沈傲推进屋里,他关上门,又道:“你真别闹了,就安静在这呆一阵子。”
  沈傲胸口起伏着:“她孤零零在外……”他转头看见高忆端进来的饭菜,一手拂落在地:“还他妈有心吃饭!”
  他越看高忆越来气,觉得他没保护好甄柳瓷,居然还舔着脸说自己闹,说让他好生待着。
  只是他现在实在没心情和高忆分辩什么,于是起身又要朝外走,高忆无奈了:“祖宗!消停些吧,你要闹多久啊!”
  高忆没碰见过这样胡搅蛮缠的,力气比他大,脑子还有点不好使,太难对付了!
  沈傲又推开门,脖子上抵着刀,他还伸手去推,这一下,手上就见了血。
  高忆头都大了,深吸一口气把人连拉带拽推进屋,低声质问:“你到底要闹着干什么?”
  沈傲仰着脖子:“我他妈要出去找她!”
  “出不去!出不去!你怎么听不懂啊!府衙大老爷发了话,不让咱们出去!”
  沈傲看着他:“我爹是当朝宰相,我想出去,谁都拦不住我。”
  高忆蒙了,心想,他要真搬出宰相之子的身份闯出去乱说乱闹一气,那可坏了。
  “你就是皇帝的儿子,你现在也见不到府衙大老爷啊,你总得见到人才能用身份压人是不是!”
  高忆挡着门和沈傲争执着想尽一切办法安抚他,可沈傲像是发了疯的狗,什么都听不进去,最后实在没了办法,低声怒喝道:“你别坏了小姐的事,你有脑子没有!”
  高忆暗示道:“小姐筹谋大事呢!你低声些!安静些!”
  沈傲一愣,喉结滑动,不可置信道:“她没事……”
  高忆侧过头去,有些懊恼:“我不能说!”
  沈傲忽然挑唇笑了笑,癫狂喃喃:“那她就是没事,她向来聪明,想必一切早有计划,对对,她向来聪明……”
  说完,他又按着高忆的肩膀问:“她在哪?”
  高忆闭眼摇头:“我不知道!”
  沈傲静了静,仿佛忽而恢复了神志,目露精光道:“不对,你一定知道。”他直起身子,语气缓缓:“城中,或是府衙出了什么变故,你总得想办法告诉她,所以你一定知道她在哪。”
  他敛眸看着高忆,语气淡淡却尽显威胁:“你不告诉我她在哪,我就出去闹。”
  高忆叹气,心道这人怎么忽然恢复神志了?还突然变得这么聪明。
  沈傲见他不说,作势要推开他出门去,高忆心一横:“我说了,你就别再闹了,知道她安全,你就消停些吧。”
  沈傲退了一步,抱着臂:“你说。”
  “甄小姐在……磐石镇小铜山山腰的庙里。”
  沈傲疑惑:“蜀地之外?”
  高忆点了点头。
  “她果然聪明。”沈傲轻笑。
  他转身,穿着一只靴子,低一脚高一脚的回到桌边坐下:“你去给我再端点饭菜来,饿了。”
  高忆看着他:“祖宗,求你,千万消停些。”
  沈傲轻笑:“放心。”他指了指自己光着的脚丫子,脚指头活泛地动了动:“没靴子我走也走不远。”
  高忆放了心,转身出门去小厨房拿吃的。
  就这么一来一回,再进屋,沈傲就不见了。
  桌上用菜汤潦草写着几个字。
  “不要冒险联系她,我自有分寸。”
  院里墙边,沈傲的靴子印还依稀尚存。
  这疯狗,蹬着一只靴子就走了。
  高忆把饭菜重重搁在桌上,忽然门被叩响:“哎,刚才谁闹事,有事没有?”
  高忆用袖子擦去桌上菜汤,回道:“没事,他又晕过去了,估计得几天才醒过来。”
  “要请郎中吗?”
  高忆咬牙:“不用,他身体好,且死不了呢!”
  又翻了七八堵墙,沈傲才算是跑了出来,伸手把衣摆扯下一条捆在脚上,迈开步子朝着磐石镇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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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为什么总想起大耳朵怪叫驴,werwerwer
  第39章 吃鸡蛋的黄鼠狼
  甄柳瓷刚住进这个小破庙的时候还有些不适应。
  她是金玉堆里养大的孩子,自然没见过翻身就会吱呀叫的床,还有三条腿的椅子。
  可毕竟不是在这久住,况且是为着大事,甄柳瓷也在心里劝自己不能娇气。
  已经住了五天了,甄柳瓷以为自己已经有些适应了,但当山里的小虫爬进屋里的时候,甄柳瓷还是白着脸尖叫出声。
  翡翠从山下镇里买菜回来,见此情景赶紧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上前两脚把虫子踩死。
  “行了,没事了小姐。”
  甄柳瓷拍了拍胸口,咬着嘴唇不说话。
  翡翠又问:“还得住多久啊。”她可心疼小姐遭罪。
  甄柳瓷用袖子拂了拂凳子上的灰,嘟着嘴坐下:“先住十几日再说吧。”
  翡翠去做饭了,甄柳瓷没事可做,便帮她摘一摘菜。
  她从没做过这些,好的坏的一起往下摘,看的翡翠心疼。
  “我来吧,小姐。”翡翠接过她手里光秃秃的小青菜,心想小姐做生意很厉害,家事和一些生活常识到是一窍不通。
  转念一想,就是一窍不通才好呢,她家小姐做生意厉害,这才是最难得的。
  山中闲适,无事可做,翡翠和她唠家常:“方才我去买菜,见这山下有摊子卖蜜饯果子的,味不比杭州,但是自家做的胜在干净好入口,等吃完了饭,我给小姐拿几个尝尝。”
  “嗯。”甄柳瓷语气恹恹的。
  翡翠看了她一眼,又低头摘菜:“小姐惦记沈公子?”
  “嗯……”反应过来后,甄柳瓷一下子红了脸:“不是,你别瞎说!”
  翡翠自顾自:“平日看着这沈公子挺精明的,那日怎么直不楞登就要往下跳。”她捏着小青菜,一脸遐想:“要是有人愿意为我跳崖……”
  甄柳瓷笑她:“马车里坐着俩人,你就当沈傲是为了咱俩跳的。”
  翡翠看了甄柳瓷一眼:“我可不傻,沈公子为谁跳崖,小姐比我清楚。”她又低头摘着菜:“小先生何等智慧,未必看不出破绽,不过是关心则乱。你说是不是小姐。”
  甄柳瓷不说话,许久轻声道:“不知道……”
  山风扑面而来,吹走杂乱思绪,还捎来一句话,沈傲站在崖边呢喃道:“我愿意,我愿意。”
  甄柳瓷起身:“我一个人静静。”她转身进了屋子,翡翠瞧着她的背影暗自叹气。
  片刻之后:“翡翠!又有小虫——”她带着些哭腔。
  “来了来了!”
  入夜吃过晚饭,翡翠烧了热水,先给甄柳瓷灌了两个汤婆子放进被褥里捂着,而后又打水洗脸洗脚。
  眼下要入冬了,山间白日阴冷,入了夜更是刺骨,这破庙里的被褥只能勉强御寒,这几日夜里主仆二人都是在一张床上睡得,两个人在一起更暖些。
  翡翠刚要上床,想起什么似的,又穿着鞋出去了。
  甄柳瓷撑着身子看她急匆匆地模样,便问:“怎么了?”
  翡翠去院里,把白天剩下的菜和肉拿进屋,踩着凳子挂在房梁上:“下午买菜的时候听说这周遭的人家遇到黄鼠狼了,接连两日丢了好多鸡蛋和萝卜干……”她喃喃:“从前光听说黄鼠狼吃鸡的,许是靠近蜀地,这黄鼠狼和咱们杭州的黄鼠狼不同?只吃鸡蛋不吃鸡?”
  她又洗了洗手,吹灭蜡烛,摸黑掀开被子上了榻:“东西放屋里,省着被黄鼠狼糟蹋了。”
  甄柳瓷蹭着过去,依偎进她怀里。
  “翡翠。”
  “嗯?”
  “黄鼠狼还吃萝卜干吗?”
  “……”翡翠笑了:“我也是听那些妇人说的,谁知道呢?一个地方的黄鼠狼有一个地方的习惯吧。”
  她搂了搂甄柳瓷:“小姐快睡,明早用荤油煎鸡蛋给你吃……”她困极了,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厨房鸡蛋不多……得赶紧吃完了……别被黄鼠狼偷了……”
  甄柳瓷乖乖闭眼,不知又想起什么,圆眼睛骤然睁大,轻轻摇醒翡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