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曹大人唏嘘:“我也是数年前进京述职的时候拜访过沈大人,当初贤侄你还小呐。”
  沈傲道:“我虽小,却也记得当时曹夫人带了些杭州特产吃食拜访我母亲,我和兄长还因为那吃食起过争执,一别数年,白驹过隙,曹大人的官越做越大,可惜曹夫人却没有那享福的命啊。”
  这话刻薄,谁不知道他曹家那些烂事,偏沈傲敢在人前提。
  曹大人只笑:“喝茶喝茶。”他又问:“贤侄今日登门,可是有什么要事。”
  沈傲感叹:“要不说曹大人官做的好呢,别人一撅屁股曹大人就知道人家要放什么屁!”他顿了顿,一脸诚恳:“那我可就放了。”
  “哈哈。”曹大人强颜欢笑:“但说无妨。”
  沈傲说:“我刚到杭州就听人说这清平山上有个断事一绝的和尚,昨日得空便去这山上逛了一逛,正遇上一件怪事。”
  沈傲神色一凛,凤眼淡然瞧着曹大人,令人心中无端生畏。
  “曹大人,你猜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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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周六要上夹,为了不影响夹上排序,周六的更新会很晚很晚(晚上十一点)。
  另外感谢暖阳宝宝,江里淘书中宝宝和其他所有宝宝的营养液,感谢cryonix宝宝投雷。[猫头]
  这是甄柳瓷和沈傲收到的第一个雷,甄柳瓷微笑着颔首致意,沈傲本不想行礼,但甄柳瓷瞪了他一眼,所以他挑唇抱拳道:“多谢。”[狗头]
  第25章 就是想你
  曹大人也不是傻子,听他这么说也猜到是什么事了。
  “该不会是看见我那不成器的儿子了吧。”
  沈傲一笑:“正是。”他眉飞色舞,像是勾栏里的说书先生:“我瞧着他纠缠一位姑娘,而后被人按在地上揍,一时好奇上前问了问,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曹大人讪笑:“是我教养无方,养出这样的儿子,让贤侄见笑了。”
  沈傲摆摆手:“我在京城也是顽劣的名声在外,对这些到是不在乎。”他话锋一转:“只是前阵子父亲写信给我问了几句杭州概况,我回信说曹大人公正严明,早年间虽有些风言风语说曹大人弃子逐妻,但如今曹大人可谓是保一方百姓,护一方平安啊。”
  沈傲惋惜道:“你说我这书信前脚才送出去,后脚就瞧见这事,这让我怎么和父亲说啊。”他逗曹大人:“要不我把信追回来吧,反正送出去也才一两日。”
  “哎!贤侄!这是哪儿的话。”曹大人紧忙拦着:“得贤侄高看,我面上有光!这几年我为了洗脱当年的污名可谓是用了十成十的力气,贤侄不知,去年年节,整个府衙都空着,唯有我还在当值啊。”
  他的这个杭州转运使,不说是得了沈相全力提携,起码是当初在择人的时候,沈相是提过一嘴的。
  曹大人的路走到头也就是这个杭州转运使了,自然对沈相有些感恩之意。
  但沈相既然能把曹大人提上来,自然三两句话也能把他贬下去,曹大人虽看不惯沈傲这目无尊长的语气,却也只能好声好气哄着他,不叫他在沈相面前说自己的坏话。
  他摇头叹息:“孩子做出这种事,实在是我的失职,只是我的辛苦想必贤侄也看在眼里,希望贤侄不要因为犬子的行径而对我有所顾虑啊。”
  沈傲笑的虚伪:“我今日登门也是来看看大人您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是如同我信中所写那般公正,还是早年间众人口中所传的背信弃义之人,现如今我看过,心中已有答案。”
  曹大人松了口气:“那就好,贤侄慧眼识人,我这满院儿的孩子都不及你啊。”
  沈傲喝了口茶,而后道:“方才我瞧见府上有客人?是位姑娘。瞧身形和昨日清平山上被曹公子纠缠的那位姑娘很像呢?”
  曹大人眼珠子一转,知道糊弄不了沈傲,便道:“是,正是那姑娘,她侍卫下手重了些,我那儿子现如今还迷糊着,她一时不放心,来看看。”
  “啧。”沈傲一脸严肃:“这姑娘心可真善,若是我被人那样纠缠,直接将之打死也无妨啊。她竟能登门探望!可见她心思纯净,是个可结交之人,待会出府我可得好好和她聊聊。”
  曹大人神色一凛,而后笑道:“是该结交结交。”
  沈傲说完该说的起身就走。
  曹大人盯着他的背影面色阴郁。
  这沈傲仗着自己的家世如此无礼,面对长辈礼数全无,实在可恨。
  更恨在这人极聪明,怕是已经猜出事情大概,本就是他唆使儿子去强迫甄柳瓷,事后不成又准备收甄家的钱。
  这事在杭州城传传倒也罢了,这要是传入京城,传进沈相和陛下耳中……
  曹大人一甩袖子,心道甄家的钱他是收不得了,于是赶紧让下人去夫人赵氏那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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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傲这边装作无事发生,骑着马跟在甄柳瓷的马车后面,面色不是很好。
  长生瞧着他,低声道:“公子不高兴?”
  沈傲瞧了他一眼,冷哼道:“沈相好大的威势,名字一出,这杭州城的高官都要颤三颤。”
  长生不明白这话,只附和:“本就是这样啊,莫说杭州城,就是京城做官的谁听了沈相的名号不惧呢?”
  沈傲轻笑一声,是啊。
  沈相,沈元良,公正无私,国之支柱。
  嘉合三年的状元,为官三十多年无劣迹,严以律己,严以待人。
  管教孩子更是很有办法。
  一个字,打!
  竹板、木板、戒尺、钢鞭。
  脸、嘴、手、前胸后背、屁股大腿。
  不想读书?一心玩闹?
  打!
  管你什么孩子心性童心未泯。
  打的你没了半条命,打的你心服口服,打的你说不出话只能抽噎着点头。
  沈羡就是这么被打出来的。
  沈傲的大哥沈羡是三年前的二甲进士,而今在户部任职,读书科举,娶妻生子,一步步都是按照沈相的规划来的。
  可沈相顺风顺水小半辈子,独独在沈傲这翻了船。
  一样的板子打下去,沈羡趴在地上抽噎着认错,沈傲眼珠子一瞪,牙都咬松了也不松口。
  越打越犟,越打越倔。
  单说科举这事,三年前沈傲死活不去,沈相怕伤了他的手不能提笔写字,拎起戒尺就打他的背。
  沈傲回头一笑:“直接照手上打吧,何必顾忌那些,说了不去就是不去。”
  沈相也是个倔脾气,先是把他后背大腿打的皮开肉绽没一块好肉,接着戒尺打手,双手鲜血淋淋。
  沈母姜茹扑过去拦也拦不住,让下人拽开姜茹,沈相继续打。
  眼见着人快没气儿了,姜茹也晕过去了,沈相这才停了手,他气喘吁吁,握着戒尺的手还颤抖着:“我管不了你了!我就当养废了个孩子!”
  自那之后沈相就没和沈傲说过话了。
  父子二人最后一次说话还是数月前,沈傲最后一次挨打的时候。
  那日他险些踹死礼部尚书家的公子。
  沈相闷头揍了一阵子,沈傲咬着巾子,一声都没有。
  他越没声,沈相下手越重,最后几下打在肩膀,眼见着奔着脑袋去了,姜茹和沈羡挣脱下人扑了上去。
  沈傲被母亲和兄长护着,满头大汗淋漓,却也还挤出个笑:“三年了,父亲老了,力气也小了许多。”
  就因这一句话,沈相一脚踹翻沈傲受刑的椅子,又是两脚冲着他膝盖,两脚冲着他胸口。
  沈傲没再挣扎,脑袋一下就垂下去了。
  姜茹一声凄厉的尖叫从嗓子里挤出来:“我的儿啊!!”
  沈相仿佛全不在意,见人还有气儿,便说了句:“送回杭州!让他自生自灭!”这事算是完了。
  想起过往种种,沈傲的眼神越发晦涩阴郁。
  他恨沈元良,恨到事事和他作对,可现如今又不得不借用沈元良的名号。
  从前他不在意这些,现如今到是有些懊恼。
  长生似乎瞧出些什么,只哄道:“公子,往常在京城,咱们也没少打着相爷的名号做事……您也说过,相爷总打您还不许您还手,你借借他的名号,这是应该的呀。”
  沈傲没说话,只问他:“若是我自己有这令人心中生畏的名号,岂不更好?”
  长生一喜:“公子要科举了?公子天资聪颖,从前在府上大公子的课业向来是不如公子的,若是公子去科举定能高中状元!”
  沈傲甩了甩缰绳没说话。
  翡翠突然小跑着过来:“小先生,小姐请您过去说话。”
  沈傲原本冷着的脸上蓦然生出笑意,方才那些令人不快的念头瞬间飞出脑海。
  万般皆无用,唯有小姐高!
  “怎么了?”他策马走在甄柳瓷马车小窗外。
  他骑在马背上略高些,低头瞧着窗子只看见一个小小的尖下颌。